“忆魂”二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林寒三人的神魂之上。
如果说“问心劫”是剥离外在,拷问本质的自我审视,那么“忆魂劫”便是另一番景象。它没有宏大的宇宙图景,也没有冰冷的灵魂诘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战场。
前一瞬还是白玉墨玉的清冷门户,后一刻,林寒的眼前景象便天翻地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交击的刺耳锐鸣、垂死者的哀嚎与战马的悲嘶,汇成了一曲令人心悸的交响,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听觉与视觉。
脚下的“实地”变得松软而温热,那是浸透了鲜血与泥土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与死亡的气息,让他们几欲作呕。他们已经不在门的前方,而是置身于一场决定一个王朝命运的惨烈决战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凌霜华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俏脸煞白,环顾四周,只见尸山血海,残旗断戟,无数身着不同制式铠甲的战士正在殊死搏杀,天空都被硝烟与血色染红。她和凌雪尚能勉强站稳,但林寒却因神魂初愈,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冲击,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不是地方,是‘记忆’。”凌雪的声音凝重如冰,她强大的神识早已探出,却发现自己仿佛被这片天地法则所排斥,无法洞察其根源,只能被动地接受着信息的灌输。“这是‘忆魂劫’的特性,它会强行将我们拉入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以亲历者的视角,去感受,去抉择。”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尔等既入此境,便为兵卒。拿起你们的武器,为我军拿下此役!”
三人骇然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玄铁重铠、面容冷峻的将军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他手持一柄巨大的战斧,眼神漠然,仿佛他们只是战场上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不容分说,一股无形的力量已将三柄沉重的战斧塞入他们手中。战斧入手冰凉,带着一股不祥的杀气。
“杀!”
将军一声令下,周围数十名敌军嘶吼着朝他们冲来。这些“敌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充满暴虐与杀意的眼睛清晰可见,它们并非活人,而是由这段战争记忆中的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怨念。
“是幻象,不必留手!”凌雪当机立断,清叱一声,手中长剑挽起一朵绚烂的剑花,剑气纵横,瞬间将数名扑来的敌军怨念绞为齑粉。她的剑法凌厉而精准,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在清扫碍眼的尘埃。
凌霜华亦是娇叱连连,剑势刁钻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与姐姐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在乱军中杀开了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带。
唯有林寒,怔在原地,迟迟无法动手。
他的神识在这片战场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敌人”被斩杀时散发出的痛苦与不甘,能听到他们临死前对家人的思念与诅咒。这并非简单的战斗,而是一场灵魂的凌迟。他自幼接受的教导是“除恶务尽”,可眼前这些,究竟是“恶”,还是被战争扭曲的“人”?
“林寒,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凌霜华一边奋力抵挡,一边焦急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