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过程,像是从深海底部缓慢上浮。
许炎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但那存在感很稀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试图睁开眼睛,但连“眼睛”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周围有声音。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星云完全消散……五枚碎片的印记都消失了……”
“……证明呢?证明在哪里?!”
“……她融入了信号……回不来了……”
是墨羽和塔隆的声音。还有银辉、敖战、苍隼……他们都还活着。炎凰尊者和尤里安的声音也在远处,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许炎努力集中意识,终于,一丝光亮透入。
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虚鲸号的医疗舱天花板。淡蓝色的治疗光笼罩着他,但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就像意识被塞进了一个空壳。
“他醒了!”墨羽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眼中满是血丝和泪水,“许炎!你能听到吗?”
许炎想要点头,但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只能微微眨了下眼睛。
“别动,你在恢复。”塔隆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信号发送成功了,但代价……很大。”
通过墨羽和塔隆断断续续的叙述,以及医疗舱显示屏上的数据,许炎逐渐明白了现状:
时间:信号发送结束后第七天。
地点:虚鲸-三号,正在驶离万物归寂之地。
结果:观察者的反应……未知。
信号发出后,整个核心区发生了剧烈的时空震荡。炎凰尊者和真理追寻者学派联手,用时间锚定阵列勉强稳定了区域,才让众人有机会撤离。
大主教和他的部队在信号发出的瞬间就停止了攻击,然后……集体撤离了。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就像完成了某项任务般干脆利落。
热寂加速器停止了运作。节点三的能量读数在持续下降,归墟之影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但并没有停止。
证明消失了。完全地、彻底地,找不到任何存在过的痕迹,除了她留在接口处的一小撮银灰色光尘,被墨羽小心收集起来,放在一个水晶瓶里。
而许炎自己……
“你的原初平衡体质……消失了。”塔隆的声音沉重,“五枚碎片在信号发送过程中彻底耗尽了能量,它们没有消失,但进入了‘休眠’状态,可能几万年都无法再次激活。而你身体与碎片的连接被强制切断,导致生命力严重透支……你现在,相当于一个重伤的普通人。”
普通人。
许炎眨了眨眼,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自从觉醒能力以来,他一直是“特殊的”。原初平衡体,钥匙碎片的持有者,可能拯救宇宙的人……这些身份一层层包裹着他,几乎让他忘记了“许炎”本身是谁。
现在,那些光环都褪去了。
只剩下一个虚弱的、连动动手指都困难的躯壳。
“不过也有好消息。”墨羽努力让语气轻松些,“炎凰尊者检查过了,你的生命根基没有受损,只是需要时间恢复。而且……钥匙碎片虽然休眠了,但它们与你的连接还在,只是变得非常微弱。也许未来某天,它们会再次苏醒。”
未来某天。
许炎看向舷窗外。
虚鲸号正在穿越归墟之影的边缘区域。那片苍白正在缓慢后退,如同退潮。但更远处的星空,依然有灰白色的斑点——那是其他区域的归墟之影,它们还在,只是扩张速度变慢了。
观察者到底做出了什么反应?
没有人知道。
炎凰尊者曾尝试用高阶灵能感知宇宙膜的状态,但他的感知在触及某个“边界”时被弹了回来——不是被阻挡,而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像一扇门被关上,门外的一切都无法感知。
“隔离的可能性最大。”尤里安在之后的会议中分析,“如果是消毒,我们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如果是加强观察,应该会有更明显的监控迹象。但现在的状态……像是被遗忘了。”
被遗忘。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七天傍晚,许炎终于能勉强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