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散去,芥子神国的壁垒如薄雾消融。
众人脚下一沉,真实而冰冷的触感从鞋底传来。
京都的废墟,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将他们重新拥入怀中。
恍如隔世的错位感,攫住了每个人的灵魂。
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咽。
天空是一种苍白的,被洗去所有色彩的蓝。
再没有金色神国的威压,只余下一片广袤的,死寂的荒芜。
范闲第一时间扑向林婉儿,指尖颤抖着探向她颈侧。
那温热的,微弱的脉搏跳动,是他与这片废土唯一的,真实的联系。
胸中郁结的浊气长长吐出,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神……神仙手段……这,这简直……”
王启年环顾四周,毫发无损的众人,与那如同神魔般负手而立的身影。
敬畏自灵魂深处涌出,让他双腿发软,语无伦次。
“闭嘴。”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赞叹,刺耳异常。
陈萍萍推动着破烂的轮椅,金属摩擦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轮椅缓缓来到李承渊面前,停下。
老人抬起头,那双洞穿无数人心鬼蜮的阴鸷眼眸,死死锁住李承渊。
“你不只是为了救我们。”
是质问,而非疑问。
“你,得到了什么?”
李承渊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仿佛那轮椅上的老人不过是脚边一颗石子。
视线始终凝视着那片空无一物,却又暗藏无穷凶险的天空。
“我得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声音平静,却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范闲刚刚放下的心,被这几个字狠狠揪起。
“笼子,是没了。”
李承渊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是,那个一直嫌笼子里的鸟太吵的养鸟人。”
“现在,可以直接伸手进来了。”
话音刚落,天地变色。
蔚蓝的天幕之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块斑。
一块纯粹的,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那并非乌云,也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阴影。
更像是一幅完美的画卷,被顽童用最劣质的橡皮,粗暴地擦掉了一角。
露出画纸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名为“无”的底色。
那片黑色区域,在蠕动,在扩张。
光线、空间、法则、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所有靠近它的东西,都在无声无息中,被抹除。
被还原成,比虚无,更彻底的,无。
一股恶意,从那黑色的“空洞”中弥漫开来。
比之前金色神国的秩序,更恐怖,更纯粹,更无法被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