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中香5

夜深了,下溪镇沉入一片静谧,只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更添寂寥。苏宅内院的灯火,却过了子时还未熄。

苏挽月斜倚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换了更轻软的杏子红绫寝衣,外头松松罩着件银狐皮里子的缎面夹袄,墨发如瀑散在肩头,卸了钗环,愈发显得那张脸素净得惊心,也妖冶得动人。

她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诗集,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目光落在跳跃的烛芯上,焦点却不知散在何处。

姐姐信中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她心间盘桓。尤其是“借得子嗣”四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起初只是涟漪,如今却渐渐搅动起潭底的泥沙。

她不是天真烂漫的闺阁女子。从被家族舍弃,到姐姐被卖入烟花之地,再到自己作为“补偿”被塞给那个年过半百、死了儿子又死了原配、脾气暴戾古怪的老地主当填房……每一步,都浸透着算计和不得已。

她能活下来,还能攒下这份家业,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比旁人更冷的心肠,更敏锐的嗅觉,和关键时刻敢下注的狠心。

老地主死的时候,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心里只有尘埃落定的漠然,和一丝终于挣脱枷锁的轻松。变卖家产,远离故地,选择下溪镇这个不算太繁华却也不算闭塞的地方重新开始,每一步都是她精心算计过的。

如今,姐姐的担忧成了现实。她一个年轻貌美、无夫无子却坐拥不菲家财的寡妇,就像一块散发着甜香却无人看守的糕,引来苍蝇臭虫是迟早的事。

今日是泼皮无赖翻墙,明日就可能是更阴险的算计,或“好心”媒婆踏破门槛,替某位“老爷”说项,甚至……是更直接的巧取豪夺。

招赘是下策。将家业拱手让人,还要与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日夜相对,风险太大。

那么,“借”一条路,似乎成了姐姐能想到的、最“务实”的选择。

苏挽月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寝衣柔软的滚边。脑海中,白日里那个猎户的形象再次清晰起来。

那个猎户……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听丫鬟回禀时提了一句“那猎户姓秦”。但这不妨碍她审视他,如同审视一件可能用得上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