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众人,眼睁睁看着太玄七窍溢黑,身躯微颤,却依旧稳稳站立,双臂如承山岳,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丝一毫的扭曲或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以及那双紧闭的眼皮下,偶尔颤动时透露出的、清澈而坚定的神光。
他们心头的恐惧,随着那黑气的溢出,真的在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灼伤胸膛的情绪——是感激?是愧疚?是震撼?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和“勇气”的东西,开始在心田里扎根。
先生连他们最不堪的“怕”都替他们受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挺直腰杆,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
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阴冷粘稠的“恐惧氛围”,终于渐渐稀薄,直至消散。
太玄掌心上方的无形重压,也随之消失。
他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放下了双臂。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没有疲惫,没有浑浊,依旧清澈见底,映着初升的朝阳,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坚定。脸上的灰黑气息早已不再溢出,皮肤光洁如初,只有眼角、鼻下等处,残留着几道极其浅淡的、正在迅速消褪的灰色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三尺,便化于无形。
他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还在看着他,眼神已然彻底不同。之前的茫然、恐惧、躲闪,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如同泥土般扎实的坚定,以及深藏眼底的、火一样的感激与信任。
王老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他身后,所有人,无论老少,齐刷刷地,朝着太玄,弯下了腰。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小禾挣脱了老妇人的手,跑到太玄身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不再是因为害怕。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太玄微凉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地问:
“先生……痛吗?”
太玄低头,看着小姑娘泪光盈盈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不痛。”他温声回答,目光扫过直起身、眼神坚定的众人,声音不大,却仿佛能传得很远,“有些‘重’,扛起来了,才知道它没那么可怕。”
他转身,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暗红色的云层似乎亘古不变。
“恐惧我带走了。”
“剩下的路,该咱们自己,一步步,走得踏踏实实。”
晨光彻底洒满千犁台,照在沉甸甸的麦穗上,照在汩汩的清泉上,照在每个人褪去阴霾、重燃希望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