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时,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
尘土和枯草腐败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香火的味道。
身下是坚硬不平的触感,碎石子硌着背脊,粗粝的草屑扎进脖颈裸露的皮肤。
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缚着。
裴清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先习惯性的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陈澜应该是把他带到了一个荒废的庙堂。
昏迷的时间不长,身体的疲惫感和腹部那种熟悉的坠胀感,与失去意识前相比并无明显变化。
陈澜用的只是普通迷药,剂量控制得还算精准,大概是不想伤及胎儿。
或者说,不想让这具重要货物在送达庄主面前前就出问题。
裴清适时地让呼吸紊乱起来,胸膛开始微弱地起伏,喉咙里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被捆绑的身体也尝试性地挣动了一下,绳索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谁……?”
他的声音干涩发哑,带着刚醒来的混沌和恐惧。
他朝着前方微微偏过头,眼睛“睁开”,瞳孔涣散地“望”向那片虚无的黑暗。
他的眼神空茫,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被水光浸湿的模糊,完美复现了长期失明者那种无法对焦的茫然。
“谁在那里?叶姐姐?是你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充满恶意的嗤笑。
裴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显出一种因恐惧而僵硬的姿态。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抖得更加厉害,那份强装的镇定在“目盲”带来的全然无助感衬托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他问,声音里的恐惧如此真实,几乎要满溢出来。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停在了他身前不远处。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尽管他“看不见”,但那存在感的压迫力是实实在在的。
“苏公子,”
陈澜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才多久没见,就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您真是贵人多忘事,看来是早就把我这种小人物忘到脑后了?”
裴清“愣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微微哆嗦着。
他的头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涣散的瞳孔努力地“凝聚”,却只是徒劳地颤动着。
“陈……陈护卫?”他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起伏明显,“是你……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你想做什么?叶姐姐呢?叶姐姐在哪里?”
“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