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作响,裹挟着浓郁的肉香,一点点充盈了整个屋子。
言铮把焯好水的排骨下进锅里,和冰糖、香料一起翻炒,很快就炒出了漂亮的糖色。
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刺啦”一声,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霸道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阮蔚如在旁边处理着一条海鲈鱼,刀工细致,在鱼背上划开均匀的口子,方便入味。她心里想着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熟练地码上姜丝和葱段。
夫妻俩谁也没提房间里的事,却又都心照不宣。
这顿饭,做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用心。
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悄悄钻进了阮小白的卧室。
周亚是被这股味道勾醒的。
先是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红烧排骨的甜香。
然后,意识才慢慢从深沉的睡眠中浮上来。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一盏没开灯的吊灯。
房间里很暗,只有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缕昏黄的光,刚好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这里不是她和阮小白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她动了动,这才感觉到手臂有些发麻,怀里还抱着一个温热的源头。
她低下头,阮小白就睡在她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平稳悠长。
那头惹眼的白发在昏暗中泛着柔光,几缕发丝散落在她的手臂上,有点痒。
他睡得很沉,眼睫安静地垂着,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一丝防备,像个孩子。
周亚看着他,心里那点刚睡醒的迷茫,瞬间就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所替代。
她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听着窗外渐起的晚风声,和屋子里传来的,细微的动静。
有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
有水龙头开关的声音。
还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声音被抽油烟机的噪音模糊了,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周亚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她的大脑窜到四肢百骸。
是小白的爸妈。
他们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全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了更清晰的动静。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声响,而是盘子和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
而自己现在的姿势……躺在人家儿子的床上,还把人家的儿子像抱娃娃一样抱在怀里。
要是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
周亚感觉到一种手足无措的窘迫。
危险她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眼下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经验范围。
她小心翼翼地,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但阮小白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周亚彻底没辙了。
她只能僵着身体,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白。”
她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轻轻唤他。
怀里的人没反应。
“阮小白。”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稍稍大了一点。
阮小白终于动了动,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看到小亚的脸,他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
“小亚。”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软软糯糯的。
“你爸妈……好像回来了。”
周亚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阮小白眨了眨眼,侧头听了听,隐约的说话声和厨房的香味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不仅没有半点紧张,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周亚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阮小白撑起上半身,凑过来,在她有些紧绷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一个很轻,很软的吻,带着刚睡醒的温热气息。
周亚愣住了。
“走。”
阮小白拉着她的手,坐了起来。
“我们出去看看他们。”
周亚看着阮小白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只有坦然和喜悦。
她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怕的。
她连生死都见过,不过是见家长。
周亚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浮躁的心思压下去,跟着阮小白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T恤和工装裤,又伸手将脑后有些散乱的马尾重新束了束,手指插进发间,将发丝理顺。
阮小白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房门被拉开。
“吱呀”一声轻响,客厅里的光线和声音瞬间涌了进来。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红烧排骨的香气,混杂着鱼的鲜味和米饭的清香。
客厅的灯已经开了,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地板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
周亚的目光越过客厅,落在了厨房里那两个忙碌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