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的暮色如同一层被缓缓浸染的薄纱,从主峰顶端向山脚下蔓延,将整座山峦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暗金色光辉之中。
松涛在晚风中低低地响着,山间的溪流声被风裹挟着穿过林隙,落在北境剑宗山门前那片空旷的青石广场上时,已经变得如同远处传来的低语般模糊而绵长。
陈洛的喊话声在山门前的空气中回荡了片刻,随即被山间的风卷起,送往宗门深处的院落与殿堂之间。
片刻的沉寂之后,北境剑宗内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钟声。
那钟声与寻常的报时或召集不同,带着一种如同被绷紧到极限后骤然释放的紧迫感,一声接一声,密集而沉重,在北境剑宗的山坳中回荡开来。
惊起了山林中栖息的飞鸟,群鸟扑棱着翅膀从松柏间腾起,在暮色中盘旋了几圈后散向远处的天际。
紧接着,山门内侧传来一阵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从宗门深处涌出,汇聚成一片如同潮水般的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最先出现在山门牌坊下的是一道墨色长袍的身影。
霍天行走在最前面,面色阴沉。
方才两日的消耗虽然让他换了一身整洁的衣袍、重新梳理了发髻,试图以宗主的威仪来掩盖疲惫。
但那双眼睛中的倦意与眼底的血丝却无法被衣装遮掩。
他的目光落在陈洛身上时,如同两柄被磨损后依然锋利的旧剑,冷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霍天行左手边是一名年约六旬的老者,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三缕花白长须,身形瘦削却腰背挺直。
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老袍服,衣料虽素净却剪裁得体,行走间步履沉稳,自带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端方。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洛,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视,只是带着一种如同在审视一道意料之外的来客般的审慎。
此人正是北境剑宗大长老,姓江名望舒,三品镇国修为,在宗门中资历最深,威望极高,向以稳重着称。
常年负责宗门内外重大事务的决策与协调,是宗门的重要人物。
霍天行右手边站着另一人,年约五旬,身形比江望舒更加魁梧。
面容刚正,颧骨处有一道旧日留下的刀疤,一双虎目锐利如鹰,即使不刻意瞪视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执法长老袍服,腰间悬着一柄宽刃长剑,双手习惯性地抱在胸前,如同一座正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的铁塔。
此人是北境剑宗执法长老,姓曹名宗武,同样是三品镇国修为,掌管宗门戒律与弟子奖惩。
素以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着称,在宗门中令行禁止,即便是高层弟子也不敢在他面前轻慢半分。
三人身后,宗门十多名修为在四品左右的管理高层与核心弟子依次排开,衣袍各具色别,或持剑或负手。
面色各异,有的神色凝重,有的目光警惕,还有少数几人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洛独自一人面对数百人的姿态,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
而在这些高层与核心弟子之后,是数百名修为在中三品与下三品之间的弟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宗门服饰,手持长剑。
阵列虽不如正规军那般严整,却也在暮色中形成了一片密集的钢铁与衣袍交织的人墙。
从山门牌坊下方一直延伸到广场中段,将整片空旷的青石地面站得满满当当。
北境剑宗倾巢而出。
广场上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山门外那道独自站立的身影上,如同一片正在被夕阳染红的潮水,正涌向一道纹丝不动的礁石。
而那道礁石的对面,只有一个年轻的、空着手的陈洛。
霍天行在山门牌坊下站定,目光阴沉地望着陈洛,神色间再没有往日那种风轻云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风度。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带着一种如同被压到极限后猛然弹出的沉厚与尖锐,在山门前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小辈休要猖狂!胆敢冒犯我剑宗,今日便叫你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