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中央爆发出两道二品宗师的武道真意激烈碰撞时所产生的震波。

拳风与剑气在方寸之间的空气中交错、挤压、炸裂，将两人战圈方圆十丈内的青石板地面震出无数道放射状的裂纹。

那些距离较近的弟子被那股溢荡的气浪卷起，如同被狂风掀起的落叶般向外飞散，落地时或口吐鲜血或直接昏死过去。

更远处的弟子们见状更是疯狂地向后退去，如同一群正在逃离涨潮的海鸟，拼命向更高的岩石上攀爬，生怕被那股正在翻涌的潮水卷入其中。

霍天行的盘龙剑意在黄庭世界的压制下如同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每一次剑势的伸展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束缚、所偏转、所削弱。

他施展了盘龙剑法从第一转到第八转的全部变化。

但那些曾经在同阶对战中屡屡奏效的剑招，在陈洛那套被黄庭世界加持过的《至尊拳》面前却如同纸糊的灯笼般一触即碎。

拳势不需要刻意寻找剑招的破绽，因为拳势本身已经超越了破绽与完美的二元对立。

每一拳都恰好落在霍天行的剑势最难受的位置上。

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正在用最简单的落子破解对手最复杂的棋局，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子都精准地卡在气眼上。

不过数十招之后，霍天行的剑势便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手中的长剑已经开始发出细碎的震颤声，如同一条被反复弯折后即将断裂的铁条。

陈洛的下一拳轰出时，拳面上凝聚着黄庭世界中全部的天地之力。

大巧若拙中带着无法抵御的堂皇，大音希声中带着足以震碎神魂的雷音，大象无形中带着如同天地初开般的混沌蛮力。

那一拳正面撞上霍天行仓促举起的剑身时，那柄陪伴了他数十年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断裂声，从剑身中部断成两截。

前半截飞旋着落入数丈外的尘埃中，后半截依然握在霍天行手中，却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陈洛的拳头在击断剑身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道被拉满后释放的弓矢般长驱直入，精准地印在了霍天行的胸口正中。

护体罡气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如同薄冰碎裂般的脆响，随即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雪块般迅速消融。

拳劲透体而入，将霍天行的肋骨、胸骨、脊椎连同肺腑内脏在同一瞬间悉数震碎。

那股力道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从他的胸口穿入、从他的后背穿出，将他背后数丈外的青石地面都震出一道放射状的裂纹。

霍天行的身体如同一只被掷出的布袋般向后倒飞出去。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急促而沉重的弧线，越过了十余丈的距离，重重地砸落在广场边缘的一处青石地面上，将那一片石板砸出一道蛛网般的深坑。

他的身体陷在坑底，口中涌出大股暗红色的鲜血，其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顺着他的下颌流向颈侧，在青石面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那双曾经在北境风云中俯瞰过无数人的目光，此刻已经彻底暗淡下去。

只剩下最后一缕正在涣散的微光，停留在陈洛的方向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有几丝带着血沫的气息从嘴角溢出，在暮色中无声地消散。

广场上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北境剑宗的弟子站在战圈之外，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坑底那道墨色长袍的身影上。

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已经被预定了很久但依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在他们的共同注视下被反复确认。

霍天行的身体在坑底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那双睁着的眼睛在最后一缕光芒散尽后，定格在了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上。

如同一扇正在被缓缓关上的门，在它的重量完全落定之前，最后一次将门缝中漏出的光线收拢回自己的世界之中。

又如同两扇被永远关闭的窗，将北境的风雪和剑宗的山月一同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