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官仓触目惊心的贪腐

那摞账册在总领府正堂摊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一本,是十七本。从万历四十五年到崇祯九年,二十三年间的延安府钱粮收支,全在这儿了。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洞。

冯友德翻到崇祯七年那本,手指顺着条目往下移,脸色越来越白。

“七月收秋粮……八万四千石。”他念出声。

翻到下一页:“入库……五万石。”

再下一页有个小注:“杨抚台提军粮一万五千石,张知府支‘公务粮’八千石,各级官吏‘补贴’七千石,余五百石霉变亏空。”

“这还只是明账。”石头又从下面抽出本黑皮簿子,“这是库吏私记的暗账。”

暗账更惊人:

崇祯六年,朝廷拨赈灾银三万两。明账记“全数购粮施粥”,暗账却写:“实购粮耗银一万两,余二万两,杨鹤分八千,张知府分五千,其余官吏分七千。”

崇祯八年,加征“剿饷”五万两。暗账:“实收六万两(多征一万),解送省库三万,余三万两……名单太长,念不过来。”

最离谱的是崇祯九年——也就是今年。朝廷为防陕北民变,特拨“安抚银”十万两。暗账只有一行字:“银未出西安即被截留,各级分润。至延安府时,仅余三千两充样。”

“三千两?!”陈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十万两变三千?他们怎么敢?!”

翻山鹞冷笑:“怎么不敢?天高皇帝远,百姓如草芥。上下其手,官官相护,这银子从京城到省城、从省城到府城、从府城到县衙,过一道手刮一层皮——到百姓手里,能剩个铜板就不错了。”

孙寡妇指着另一条账目:“你们看这个——‘人丁税’。崇祯七年,延安府在册人丁八万四千。可同年修城墙征夫,名册上竟有十二万人!多出来的三万多丁,税银去哪儿了?”

王五不懂账,但懂杀人:“这帮狗官,该杀!”

李根柱一直沉默地翻着。他看的不只是数字,是数字背后的人命。

一石粮,是一个三口之家两个月的口粮。

一两银,是一个佃农半年的血汗。

十万两银……能救多少快饿死的人?

“清点完了吗?”他问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