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贵人闻言,慢慢撑着身子站起身,一步步挪到窗边。
便抬手推开木窗,视线牢牢黏在从前周颜居住的那间厢房上。
往事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记得周颜刚被送到惠和宫那会儿,胆小不敢独自就寝,夜里孤零零蹲在院中的台阶上抹眼泪。
她那会儿被吵得心烦,披衣出来狠狠呵斥了小丫头一通。
可骂完终究心软,只好陪着她并肩坐在石阶上,仰头数着天上的星辰。
思绪又飘到寒冬时节,庭院铺满厚厚的白雪。
周颜玩性大发,吵着要打雪仗。她嘴上依旧板着脸数落胡闹。
谁料小丫头笑得眉眼弯弯,攥紧雪球直直砸在了她身上。
“你这胆大的小丫头,竟敢拿雪球砸我!”
嘴上嗔怪着,她却弯下腰团起雪团反击。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皑皑雪地里追逐嬉闹,满院子都是细碎的笑声。
那夜周颜高热不退,烧得昏昏沉沉人事不省。
明明满心焦灼担忧,她开口依旧是硬邦邦的斥责语气,嘴上半点软话都不肯说。
后来周颜慢慢长成大姑娘,学着做女红。
她亲眼看着周颜认认真真,给布偶兔子缝补耷拉的耳朵,一脸欢喜雀跃。
之后她便让周颜从一方小小的绣帕练起,慢慢到贴身寝衣,再到外穿衣衫。
久而久之,她身上每一件衣物,全都是周颜亲手绣成的。
此刻细细回想,她这十几年来对周颜永远疾言厉色,极少展露笑意。
是她硬生生把那个活泼的小丫头变得谨小慎微,唯唯诺诺。
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酸涩的悔意。当初本该多对她笑一笑的。
那孩子本性纯良乖巧,是自己,从来没有好好善待过她。
(下)
不知呆呆站了多久,枚贵人目光始终凝着漆黑死寂的院子。
忽然瞧见一道人影跨过院门走了进来。
她心头猛地一喜,下意识认定是日思夜想的周颜,急匆匆快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
可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心心念念的丫头,竟是江朔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