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他说,"关于具体军事援助的时间和规模,请英方耐心等待我方进一步的评估和安排。"
霍普金斯在便签本上飞快地记录,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罗斯福,那个目光里带着一种长年共事者之间才能读懂的东西。
罗斯福读懂了。
"哈里。"
"总统先生。"
"你也觉得这封回电等于什么都没说。"
霍普金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便签本合上,说:
"我尽量把措辞写得像说了很多。"
罗斯福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望着天花板某个角落,那里有一盏枝形吊灯,镀金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模糊的微光。他说:
"我们守不住加拿大的。哈里,你对我说实话,我们守不住加拿大的,对不对?"
霍普金斯还是不说话。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英国人什么时候会明白这件事。"
罗斯福的声音轻了下去,
"他们明白得越晚,我们手里的筹码就越少。可是我不能在电报里告诉他们'守不住'——还没到那个份上。先拖着。拖到他们自己明白吧。"
他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把靠背稍微调直了一点,然后说:
"去办吧。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草稿。"
霍普金斯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见罗斯福已经重新低下头,在看那份前线战报。
渥太华和白宫的这一夜,两边的灯都没有熄。
圣劳伦斯河对岸的黑暗中,加拿大皇家空军的侦察机每隔两小时起飞一架,贴着海面低空飞行,去确认纽芬兰岛南面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舰影。
每次起飞的人都知道,如果真看到了,他们返航之后要上报的不是"发现敌情",而是"一切正常"——因为以他们手里剩下的那点机龄超过十年的老旧飞机,根本无法阻止任何东西。
飞机引擎的轰鸣融入雨夜的风声里,像一声说不出口的叹息。
而在大西洋那一端,柏林天亮了。
椴树的花香从人民委员会大楼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