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虞时玖清楚地看到,林海的嘴角,那抹一直挂着的、令人不适的微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垮塌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无尽痛苦、憎恨和疯狂的……扭曲。
“你们……听到了?”
林海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虞时玖五人的耳膜。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的意思。
他只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件嫁衣……本来该是我们婚礼上穿的。”
“那天……我们坐这趟廉价夜班车回家……只是为了省钱,只是为了多省点钱回家办婚礼。”
“她穿着花裙子提前上车等我……”
“然后……那个疯子就上来了。”
林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滔天恨意。
“那个疯子本来只是安静一个人坐在车后排,但只是过了几站,他就突然从包里掏出砍刀……见人就砍……所有人都尖叫着躲开……”
小主,
“只有她,只有她离那个疯子最近……所以她第一个被砍中了……”
林海说着脸颊都开始抽搐起来,花白的短发被车灯顶光照的有点反光,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知道吗?我是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去的……血把她身上的裙子都染红了……”
“我拼命想过去阻止……但那些‘好心的’乘客死死拉着我……不停说着别过去别过去,那个人疯了,你过去会连你一起砍死……”
“他们就这样……拉着我……死命的拉着我,让我亲眼看着我女朋友……被那个疯子……一刀……一刀……砍成了一块又一块……”
林海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细小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车厢内的温度真冷啊……冷的好像又让他回到了那一天深夜。
——
血腥味、男女老少惊恐地惨叫、面色狰狞的男人,女人被砍断的胳膊和腿……
无数看不清五官,空白人脸上溢满恐惧的人拉着林海的胳膊,一次又一次拽住他,苦口婆心地劝他:
“年轻人,别过去了,别过去了,你过去也没用啊……你过去了会被他连着一起砍的啊……”
“年轻人,别过去了,别过去了,你过去也没用啊……你过去了会被他连着一起砍的啊……”
“是啊!”其余人跟着大喊,“你过去就是没用啊!你看那女孩都被砍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有救啊!”
“是啊,那女孩腿都被砍一半下来了,天呐好可怜,可怜啊,还这么年轻……”
“……”
无数的声音,无数阻拦拉扯的力度紧紧抓着林海的身体,他怒吼着周围的人,眼眶血红。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啊!!!!”
林海不停地挣扎,声嘶力竭:“她还活着!我的女朋友,我的女朋友还活着!放开我放开我啊!我去!我要去救她啊!”
旁边的老大爷叹了口气,力道倒是松了一点,劝道:
“小伙子啊,你上去也救不了那姑娘啊,那男人手里有刀,有刀啊……”
眼泪顺着林海的眼角滑落,他嘶吼着说:
“我能救!我能救!我能救啊!”
“……”
廉价的,充满血腥气的巴车里乱成一团,有人尖叫着报了警缩在车门边想下车,有人担忧地望着被精神病人砍的女孩,叹了口气。
“可怜啊……”
“还这么年轻……”
“运气太不好了啊……”
“……”
密集的,几乎没有差别的男男女女声音不断传进林海的耳朵里,他想反驳,想愤怒,想怒吼——但这些情绪都因极度的恐惧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放开我,求你们了。”
林海落着泪,甚至有点不敢看那边被男人一刀又一刀砍到身上却没办法反抗的女友。
“我女朋友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林海声音打着颤,尾音哆嗦,“放开我吧,我要去救他……”
但遗憾的是,那些热心帮忙的乘客们没听到他的声音,因为车上太乱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惊恐地害怕的尖叫的……无数的声音交织在整个车厢内,令人根本没办法听清周围人的声音。
林海绝望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友被那个看不清五官的男人拎着头发抓起来,整个人软趴趴的,浑身都是湿漉漉往下滴的血。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血滴的声音混合着巴车车顶雨水溅落的滴答声,一声接着一声,砸进林海目眦欲裂的眼眶里。
“小*……”
林海看着那个男人用手挖向女友的眼睛,恐惧地几近失声。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