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啊……”
床上似乎随时会死亡的女人开口呼喊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对不起你……小梅啊……妈妈太没用了……妈妈……妈妈不能让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妈妈……妈妈太没用了……妈妈一直……一直在食言……说好的……说好的要带你去游乐场……也……也一直没时间带你去……”
安洁被胸口处莫名的疼痛刺地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答应妈妈……答应妈妈好不好……小梅啊……”
“你要好好的……要活下去……要……要替妈妈……活下去……”
床上女人睁大眼睛望着床边的女儿,骨瘦嶙峋的手缓缓垂下,再也没办法动弹。
她的眼睛也在“女儿”的目光中慢慢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安洁僵着身体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喊着“妈”……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个人僵硬地站了很久很久。
安洁心脏剧烈抽痛着,眼皮有些酸涩,却又被她硬生生撑开。
她终于明白许寒和陈毅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落泪了。
这些被他们自己亲手击中四分五裂的气球里……是那些游乐场中所有人刻意丢下的痛苦记忆。
小主,
没有例外。
安洁抿着唇,指节再次扣动扳机
又是砰的一声!
第二个红色气球被子弹击中炸裂分散。
这一次,无数红色的碎片瞬间涌入安洁的身体。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是父亲。
那个在她三岁时抛下她和妈妈、带着别的女人跑了的男人。
面容沧桑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满脸堆笑。
“小梅,我是爸爸啊,你还记得我吗?”
“我听说你妈妈去世了,我和你阿姨商量了下,家里头也有房间,我就想着来接你回新家。”
男人说着搓了搓手,笑着说:
“小梅你以后就跟爸爸过吧,你放心,爸爸绝对会对你好的。”
说完后,这个生理上是她父亲的男人还快速看了眼周围廉价潮湿的环境,继续道:
“你跟着爸爸,爸爸绝对不让你住这种房子……”
面前的男人越说越多,到最后甚至还敢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安洁没错过这个所谓父亲眼中的嫌弃,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的脸。
“滚。”
她说。
男人脸上的虚伪的笑容僵住了。
“小梅!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妈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教你的?!我毕竟是你爸爸——”
“我让你滚!”
安洁狠狠甩开男人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目光冷漠又阴狠。
“如果你再不滚……”
她听到自己冷到几乎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这间满是霉菌的房里回荡:“我一定会杀了你。”
“小梅你怎么能——”
安洁转身就走到隔开的厨房里,拿出菜刀指着男人的鼻子怒吼: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我妈死了我就能任你摆布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改姓了!改姓了你懂吗?!更别说我本来就是我妈生我妈养的!你养过我一天吗?还好意思来找我?”
她说到这冷笑了几声,拿着菜刀逼的男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给我滚!听到没有!要不是怕你现在死会脏了我妈下去的路,你以为我不敢拿刀砍你吗?”
“……”
男人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讪讪地离开了。
安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的爸爸。
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狼心狗肺的,没有任何责任心,甚至是令人反胃恶心的畜牲!
砰!
第三个气球也被击中了。
白色的气球碎片在空中飘荡着,缓缓顺着风涌入安洁的身体。
一个女孩稚嫩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女孩扎着高高马尾辫,穿着校服,笑容灿烂又开朗。
是她的妹妹,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那个在所谓的父亲出轨再婚后出生的妹妹。
那个她曾经恨过、嫉妒过、却又怎么都无法真正讨厌的妹妹。
“姐!”
刚放学的妹妹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姐,我好想你啊!”
“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
“妈老说你工作忙没时间,可我真的好想你啊……”
妹妹叽叽喳喳地抱着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安洁僵住了。
她抬起手,想推开抱着自己的妹妹,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
因为妹妹的身体,正在她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姐,我要走了。”
妹妹稚嫩的声音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