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移交到了矫正所——这是对被捕人员“可教育好的人员”进行“改造”的地方,南婉儿在那里很快就成了模范学员,她又是孤儿出身,这在临高算是“根正苗红”,便被列入了第一批“解放”的人员。
南婉儿年龄小,又有文化,长的也不错。自然成了不少元老窥觊的对象,除了若干心怀不可告人目的的男性元老之外,杜雯因为她的“武力值高”和“出身好”,对她也有浓厚的兴趣,经常来矫正所来“指导教育”,很想将她收入麾下亲自培育,成为一员“女将”。
不过最后南婉儿还是按照由干部处“统一培训,统一分配”的原则,分到了芳草地的职业班培训。因缘巧合遇到了张奇,便进了财税班。因为有文化的关系,她很快就在财税班里脱颖而出,开始承担起一部分的芳草地初级课程的授课任务。
“也许真的是上辈子的事了吧。”南婉儿喃喃的说。手中的杯子底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反着月亮的光,就像那天来接她的杜首长的眼睛。她有着很高的个子,头发短短的只到耳根,却穿着一双布鞋和一身已经发白的粗布衣服。她站在自己面前,直直的盯着自己,把手一挥在大声说着什么,在说着什么呢?南婉儿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要是换做以前被人这么盯着看,她一定早就把头低了下去,可那时,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看便看罢,人活着也如死了。那天她见到了张首长,听着杜首长的话,她把自己越揽越紧,然后郑重的跟张首长点了点头,让自己成了她的学生。
再之后的日子就满是阳光了,蓝色的天和大海,红色的厂房白色的烟,热闹的东门市还有偶尔走过的红毛人。坐在教室里,讲台上的张老师总会有意无意微笑着看向自己。她要求所有人都喊她“老师”而不是“首长”,她还会在下课的时候带自己去逛街,和自己聊天,聊那些有趣的澳洲事和做人的道理,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张老师的三个孩子,围着自己打闹嬉笑,如一家人一般。私下里她还说自己应该喊她“姐姐”。
南婉儿嘴角翘了起来,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觉得自己被快乐和幸福填的满满。家,也许一家人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张首长喜欢自己,这在财会培训班里不是什么秘密:在峨眉山上的日子虽然苦,好歹读了几年书,平日里管着师父的庶务,进出账目都是她掌管的。学起账册子来比其他女孩子都要快些,明白些。她多年服侍师父、师伯她们,最大的长处便是有眼力见,老师、首长和同学们和她在一起都会觉得很舒服,对她都有好感。
这次选她当带队的,也是张首长的意见。自然是一种提拔,也是对她的肯定。
自己莫要辜负了张首长的信任才好。她想着,拉过被子带着浅笑沉沉睡去。
可王企益失眠了。按照艾志新的嘱咐,他在晚间培训结束后把南婉儿叫到办公室商量征收业务的具体细节。他对南婉儿是抱有很大希望的。在老婆之前的电报和来信中都对这个女孩子的能力大加赞赏,说她心思细腻有责任感,对数字敏感,记忆力尤其出色,更重要的是为人谦和懂规矩,是不可多得的苗子,还说她在临高的时候已经能够协助进行基础教学了,是个非常合适的大厅主任人选,要求自己在第一次人事安排上适当考虑。总之里嗦一大堆,就是这个女孩子非常好非常出色,出色到什么程度?出色到居然说可以帮王企益处理一些日常生活杂事,比如洗衣服之类,还说她厨艺也不错。看到老婆这段话的时候王企益心想真是乱弹琴,莫非你以为你老公在广州都是自己洗衣服起火做饭不成?我要的是能干活的人,做饭好有屁用,我又不用给纳税人管饭。
然而不管张筱奇把南婉儿吹的多天花乱坠,现实还是给了王企益当头一棒。下午的时候王企益带着南婉儿到大厅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小问题,她应对还算得体。可等到了晚上他们对流程上的细节问题展开谈的时候,王企益就抓瞎了。本来他关于征收的认识就全来自于这几周恶补的各种资料,没想这个南婉儿比他还书呆子,哦,好像不对,她连书上的东西都比不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