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夜测田亩

李繁抱着诸葛蕾,脚步在高台上戛然而止,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她腰间软剑穗子。

樊伷很有眼力劲,识相地抱住双拳,稍弯脊背:“那,老朽就不打扰大人了。”

“请。”

李繁热情不减,快速翻掌作别,仍旧沉浸在拥抱诸葛蕾和眼前高台美景上,侧头笑答。

樊伷后退两步,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收住笑容,双手搭在后背,带上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昂首走下赏景高台。

目送樊伷等人离开望湖别业,李繁瞬间放开诸葛蕾,面容紧收,眉头皱缩,叹出一口气来。

“当之哥哥,何故叹气?”诸葛蕾脸红未退,那双素来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目光全部停留在李繁脸上。

阳光穿过浑天仪的铜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映在那张房契上,翻了两次正反,折叠好交给诸葛蕾,神色变沉,咬牙切齿:“这头大肥猪,不知吞食了多少民脂民膏。这比水,是该顺着樊家的沟渠流,还是该沿着咱屯田的阡陌走?”

他背过身去,望向墙外正在丈量土地的庄丁,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光和三年筑墙役使乡民八千,如今樊伷妄图向东乡拓展墙垣,怕是又要征发民夫。樊家的良田沃土下,埋的可都是白骨啊。"

顺着视线望去,望湖墙外不远,西南角下,七八名庄丁正在推搡着两位老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表情,但不难猜出,痛苦和绝望齐飞。

诸葛蕾也收回笑容,蹲下来,指尖伸向石墙上斑驳的刻字,压低声音道:"那望湖别业的房契……怕也是连房带地,都算在他们新划的地界里了。"

圈地,就说明也在圈人。土地被强占,百姓无地则无粮,只能在樊家的压榨下,花百分之力,留得六七分之粮。

下午的太阳满是暖意,两人却仍感脊背寒凉,这狗日的樊伷蚕食着湖阳,那其他县呢,是不是也存在这种情况。既然千疮百孔,那就先从湖阳这颗毒瘤开始,挤出来!

“蕾哥,今晚上我们去量一量那狗日的樊伷究竟多圈了多少地!”

三更梆子响过三声,李繁和诸葛蕾躲过樊伷耳目,听着犬吠声,踩着泥泞的田埂拐进芦苇荡。

那五十名士兵早已按照吩咐就位,提着青铜行灯走在水浇田各处,灯罩斜掩,只让豆大的火光贴着地面游走,映得脚下夜色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