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八郎发现自始至终只有阿铁在不停重复在李家作奴日子有多滋润,除了给他搭话的大梨,那些逃奴汉子们基本只是哼哼哈哈,被阿铁问到头上也只说被战争吓坏了,不敢留在徐州。
有些纳罕的八郎背着手走进去,见阿铁的话已唠干,酒也分得差不多了,喝过的逃奴已经打着哈欠就要谁去,皱眉道:“也别都睡了,留两个看着点火。要是把库房点着了你们赔不起!”
为首的汉子躺在火堆边没言语,还是总跟阿铁搭话的几个逃奴站起身,缩脖端腔的应和道:“是是是。”
八郎好似一个尽职尽责的小管事,在库房里走了一圈儿,但凡稻草散得离火盆近了,都一边拿脚踢远,一边数落边儿上的逃奴几句。
逃奴们倒是都听话,可是也就只是木讷的赔个笑脸。
拿难得的好酒给他们暖身子,却还是贴了冷屁股的大梨肚子里憋着气,把碗收拾起来,踢了踢还在捞酒糟的阿铁道:“走吧,明早还要早起。”
阿铁依言站起身,举着瓦罐把最后一点米粒都用手划拉到嘴里还不算完,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装些水进去,明早也还有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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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八郎瞳孔一缩,终于发现这些“逃奴”为什么在他看来这么奇怪!
酒在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看,绝对是奢侈品,更何况酴酒是西蜀那边才有的酿法。
冀州哪怕比徐州离着西蜀更近,八郎也绝不相信那边还有跟自家一样大方的主家,会给自家每个奴仆喝酒的机会!
连待下宽泛的自家,自己作为一个小管事都没喝过几次,那些庄奴们更是味儿都没闻过。他们有幸喝了一口,为什么不议论议论这酒的甜蜜呢?
八郎跟在抱着碗和罐子的大梨二人身后,溜溜达达的往回走,心中许多疑惑,决定去把两个弟弟叫起来商议商议。
他们三人走后,为首的汉子睁开眼睛,总跟着他的一个逃奴低声问:“如何?”
汉子黝黑的眸子闪烁着,里面都是火盆里跳动的火光。
那逃奴看着他一字未答又阖上双眼,便裹了裹衣裳躺了下来。
数息过后,仓库里响起了汉子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八郎的屋子里,十郎正在盘问大梨,“他们的口音都一样么?”
大梨奇怪的道:“都一样吧。”说着推了推缩在一边的阿铁。
阿铁酒意上头,差点要睡着,被他一推赶紧点头:“一样一样,一样的不爱说话。”
“呵——”十一郎比阿铁还困呢,打着哈欠道:“也许他们不是冀州逃奴是徐州逃兵呢。不是说那边打得很凶,到处断手断脚的。”
八郎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三十人的年纪相仿,总开口的几个口音虽然是冀州那边的,但也跟冀州行商的有点差别。
“啊?”阿铁瞬间醒过来,“那……那咱们还真是不能收了他们啊!”
收容逃奴的事情,在费县人市子打点打点就能解决,至多被原主找来扯皮一番。但是收容逃兵可就是大罪了,如果李氏没有后台,抄家流放也不是不可能!
“哼!都处这么久了,有什么不能跟我们透露的。早说咱早就不费这个心思了。”大梨虽然庆幸这帮人“不留之义”,但还是有点生气。
一撇嘴,八郎幸灾乐祸的道:“那还不是怕你们不管他们,没吃没喝没车蹭,才一字也不能透露么!”
“行了,反正顺顺利利的到了费县,只要他们今夜不起坏心,就随他们去哪吧。”
十郎这么一说,当了段时间村长的大梨突然后怕起来,万一他们在村里或者路上杀人抢劫,他们还真没多少自保的能力!
于是他道:“这世道乱得太快了,不如八郎与家主说说,多买点壮奴给咱们村吧!”
“我听说现在一个壮年男奴的价翻了六倍还是很难买到……”消息最灵通的八郎叹道,“但凡有‘货’,咱家什么时候少买人了。”
夜晚很快就过去了。
趁着蒙蒙亮的天色,大梨等人又把牛车套好,带着早早就起来帮忙的三十个逃兵往费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