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微微颔首,示意让他进来。
陶安易身着丞相朝服,步履匆匆地走入书房,进门之后,先是屏退了所有内侍与侍卫,确认书房内再无第三人,才对着张角深深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到了极点,语气里满是忧心忡忡:“大王,臣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王降罪。”
“伯宁,你我君臣相伴多年,有话但说无妨,不必如此拘谨。”张角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和。
陶安易直起身,却依旧眉头紧锁,一字一句地沉声道:“大王,臣今日冒死进言,是为了并州吕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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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语气愈发急切,将心中的顾虑和盘托出:“大王,吕布如今坐镇并州,连战连捷,威名远扬塞外。如今他麾下已有八千并州狼骑,皆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骑兵。更何况,他到任并州之后,一直在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如今在并州,已是一言九鼎,威望无人能及。”
“更重要的是,吕布名声在外,素有反复无常、背叛主公的先例。先叛丁原,再叛董卓,天下人皆骂他三姓家奴,此人心性,最是难测。如今他虽归顺大王,可忠心难料啊!”陶安易说着,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如今曹操、袁绍旧部、甚至西凉马腾韩遂,都在盯着并州这块肥肉。若是他们以重金、高官厚禄拉拢吕布,吕布一旦反水,不仅我们辛苦打下的并州基业会毁于一旦,冀州门户也会彻底大开,整个太平国都将陷入危局!臣恳请大王,收回吕布的部分兵权,或是派心腹之人前往并州担任监军,制衡其势力,以防不测!”
陶安易的话,句句发自肺腑,没有半分构陷之意,全是出于对太平国江山社稷的担忧。他是最早跟随张角的核心心腹,从太平道传教之初便相伴左右,最是清楚这份基业来之不易,绝不能因为一个吕布,毁于一旦。
可出乎陶安易意料的是,张角听完之后,没有半分生气,也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平静地走上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语气淡然:“伯宁,你的心思,我了然于心。你是为了太平国的基业,为了我这江山,我非但不会怪你,反而很是欣慰。”
“大王?”陶安易一愣,满脸不解地看向张角。
“你只知吕布有叛主的先例,却不知他为何会叛。”张角缓步走回案前,拿起吕布的奏报,轻轻敲了敲桌面,“丁原用他,只把他当成一个护卫,从未给过他半分尊重;董卓用他,只把他当成一把杀人的刀,用完了便猜忌提防;袁绍见他勇武,只想利用他,用完了便要派人杀了他。天下人都骂他三姓家奴,可从来没有人,真正信过他,真正给过他施展抱负的舞台。”
他抬眼看向陶安易,语气愈发沉稳:“唯有我,给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给了他并州都督的权位,让他回到自己的家乡,守护自己的故土,让他有机会,从一个世人唾骂的三姓家奴,变成守护汉家疆土、青史留名的镇北将军。这份知遇之恩,这份信任,是他这辈子从未得到过的。”
“更何况,”张角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此前吕布初到并州,招兵买马,野心初显之时,我便亲自见过他一次,以太平道法敲打过他,让他清清楚楚地明白,我能给他的一切,也能随手收回来。同时,我也给他许诺了更宏大的蓝图——待天下平定,他便是我大汉的镇国大将军,永镇北疆,名垂青史。”
“他吕布这辈子,所求的不过是尊重、信任,与一个能让他名留青史的机会。如今他的宏图伟业才刚刚开始,断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前功尽弃,背叛于我。”
一番话说得通透,陶安易恍然大悟,可眉宇间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大王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可人心隔肚皮,就算如此,我们也不得不防啊。”
“防,自然是要防的。”张角微微一笑,语气里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为君之道;居安思危,防患未然,同样是为君之道。这二者,从来都不冲突。我早已做好了安排。”
他走到悬挂的天下舆图前,指尖落在并州地界,缓缓道:“我已决定,调平南将军张辽、荡寇将军张合,率领本部兵马,即刻入驻并州。”
陶安易一愣,随即明白了张角的用意,眼中瞬间亮了起来。
“张辽,原本就是吕布的八健将之首,与他情同兄弟,熟悉并州的风土人情,更熟悉吕布的脾性。派他去,吕布只会觉得我是给他派了帮手,绝不会觉得是我在猜忌他,反而会感念我的体恤。”张角缓缓道来,字字句句都透着对人心的精准把控,“张合,原是袁绍帐下大将,用兵沉稳,心思缜密,麾下兵马皆是冀州精锐,对我忠心耿耿,与吕布无半分旧交。他去并州,既能协助吕布打理军务,整肃边防,清剿余孽,也能从旁制衡,确保万无一失。”
“二人明面上,皆是受吕布节制,协助他扫荡并州余孽,为来年的移民扫清障碍;暗地里,二人一左一右,一亲一疏,既能助吕布一臂之力,也能牢牢把控住并州的局面。就算真的有不测风云,也能第一时间稳住局势,不至于让局面彻底失控。”
陶安易彻底放下心来,对着张角深深躬身,满脸敬佩:“大王神机妙算,思虑周全,臣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是臣杞人忧天,目光短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