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绝境,他越是冷静。
命令瞬间传达,四千五百名并州将士动作娴熟,不过片刻功夫,便结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圆阵。长矛手朝外,竖起了一道钢铁壁垒,弩手搭箭上弦,随时准备反击,骑兵则在阵中蓄势待发,如同蛰伏的猛兽。
两军对峙,就在这石岭关前的风雪之中,彻底拉开了序幕。
最先发起攻势的,是鲜卑人。
轲比能一声令下,阵中的弩手瞬间齐射,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朝着吕布的圆阵铺天盖地而来。风雪之中,箭簇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刺耳至极。
“举盾!”吕布一声暴喝。
前排的长矛手瞬间举起了手中的盾牌,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箭雨尽数被格挡在盾墙之外,没有一支能射入阵中。
一轮箭雨过后,鲜卑人的步兵发起了冲锋。数千名鲜卑步兵举着盾牌,握着弯刀,嘶吼着朝着圆阵冲了过来,如同潮水一般,拍向了吕布的钢铁壁垒。
“放箭!”
随着副将一声令下,阵中的弩手瞬间扣动扳机,数百支弩箭呼啸而出,冲在最前面的鲜卑步兵瞬间倒下一片。可剩下的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很快便冲到了圆阵之前。
“杀!”
长矛手齐声暴喝,手中的长矛狠狠刺出,瞬间便刺穿了鲜卑步兵的盾牌与身体。鲜血喷溅在雪地上,染红了大片的积雪。前排的鲜卑步兵倒下一片,可后面的人依旧源源不断地冲上来,疯狂地砍杀着盾墙,想要撕开一道口子。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石岭关前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始终没有动。他冷冷地看着战场的局势,目光扫过鲜卑人的军阵,寻找着破绽。他知道,轲比能就是想靠这种添油战术,消耗他的兵力,磨掉他将士们的体力,等他的队伍疲惫不堪的时候,再发起总攻。
半个时辰后,第一轮冲锋的鲜卑步兵,丢下了上千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而吕布的圆阵,依旧稳如泰山,将士们伤亡不过百余人,阵型没有半分松动。
轲比能的脸色,阴沉了几分。他没想到,吕布的队伍竟然如此悍勇,兵力悬殊五倍,竟然还能守住阵型,丝毫不乱。
可他并不着急。他有的是人,有的是时间,而吕布,被围在这里,粮草、箭矢、体力,都是用一点少一点,耗下去,输的一定是吕布。
接下来的三日,两军就在这石岭关前,展开了连番的攻防。
轲比能每天都会发起数次攻势,从清晨到日暮,箭雨从未停歇,冲锋一波接着一波,时而佯攻正面,时而突袭侧翼,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撕开吕布的防线。可吕布始终稳坐中军,见招拆招,侧翼被攻,便立刻调动骑兵补位,箭雨来袭,便立刻收缩阵型防御,鲜卑人夜袭,他便提前设下伏兵,反杀对方一波。
三日下来,鲜卑人付出了近三千人的伤亡,可吕布的圆阵,依旧固若金汤,没有被撕开半分口子。
可同样的,吕布也没能冲破鲜卑人的包围圈。
他不是没有试过冲锋。
第二日午后,趁着鲜卑人冲锋受挫、阵型混乱的间隙,吕布亲率一千精锐骑兵,朝着鲜卑人的中军大阵发起了冲锋。他一马当先,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瞬间便冲破了第一层盾墙,斩杀了数十名鲜卑步兵。
可他刚冲进去,两侧的鲜卑盾墙便立刻合拢,将他和身后的骑兵分割开来。无数的长矛朝着他刺来,密密麻麻的弩箭朝着他射来,脚下全是绊马索和拒马,赤兔马的速度根本发挥不出来。就算他斩杀了数百名鲜卑士兵,也没能再往前推进半步,最终只能在亲卫的接应下,杀出重围,退回了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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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冲锋,让吕布彻底明白了。
轲比能是真的把他研究透了,所有的布置,全都是针对他的勇武而来。所有人都防着他,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冲锋,他的每一次突进,都会迎来数倍于己的兵力围堵,无数的陷阱等着他往里跳。
想靠神勇破局,不可能了。
这个认知,让吕布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他是天下第一猛将,这辈子纵横沙场,从来都是靠手中的方天画戟,靠胯下的赤兔马,冲垮一切敌人,扫平一切阻碍。可现在,他一身的勇武,一身的本事,竟然被死死限制住,无处施展。
可他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退回阵中之后,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帐中,看着案上的舆图,整整坐了一个时辰。他终于明白,这场仗,已经不是靠匹夫之勇就能赢的了。想要破局,想要赢下这场仗,他必须和轲比能斗智斗勇。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副将走进帐中,满脸焦急地说道,“我们的箭矢快用完了,粮草也只够支撑三日了,将士们连续三日苦战,早已疲惫不堪。轲比能就是想耗死我们,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或者找到破局的法子!”
吕布抬起头,看着副将,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我知道。轲比能想跟我耗,那我就跟他耗。你以为,他耗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