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张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李茂说的都是真的,这广宗县的县衙,根本就是李家的后花园,报官根本没用。
李茂闻言,更是得意,扬着下巴道:“怎么样,张虎?现在信了吧?我告诉你,在这广宗县,就算你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敢来管你李家爷爷的事!识相的,赶紧签字画押,把货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他对着家丁使了个眼色,厉声喝道:“把货栈的门给我拆了!进去搬货!谁敢拦着,就给我往死里打!”
家丁们应声就要往里冲,张虎红着眼眶,就要拔刀冲上去拼命,却被张芷兰死死拉住。张芷兰的脸色也白得像纸,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对着李茂冷声道:“李茂,你别太过分!我们就算是报官没用,也能往巨鹿郡、往瘿陶城告!太平王定下的律法,总有人能管得了你!你就不怕中枢派人下来查,到时候,你李家满门都要遭殃!”
“瘿陶城?太平王?”李茂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太平王远在瘿陶城,日理万机,还能管得了我们广宗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你告到瘿陶城去,状纸能不能递到太平王面前,还是两说!就算递上去了,等上面派人下来查,我李家早就把事情摆平了!小美人,别拿太平王来吓唬我,我不吃这一套!”
他这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不远处茶摊旁张角的耳朵里。张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当年带着数十万太平道信众,在这片土地上浴血奋战,定下《太平律》,开创太平盛世,为的就是让百姓不再受豪强欺压,不再有冤无处申。可如今,他定下的律法,在这广宗县,竟成了豪强口中的“鸡毛蒜皮”,他这个太平王,竟成了这些人眼里管不了闲事的远人。
一旁的护卫统领看着张角越来越沉的脸色,手心都攥出了冷汗,只等着张角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把李茂和这群恶奴拿下。可张角却依旧坐着没动,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仿佛只是个看热闹的旁观者。
场中,李茂的家丁已经冲到了货栈门口,商队的护卫们拼死拦着,却依旧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挡不住了。张芷兰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再硬拼下去,不仅保不住货物,连父亲和伙计们的性命都要搭进去。她深吸一口气,拉住了还要往前冲的父亲,对着李茂冷声道:“李茂,你赢了。这批货,我们不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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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愣了一下,随即挑眉道:“不卖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广宗县,我们不待了。”张芷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却依旧字字清晰,“我们现在就收拾货物,立刻离开广宗县,前往瘿陶城。这批货,我们就算是拉到瘿陶城贱卖,也绝不会卖给你这种强取豪夺的恶徒!”
这话一出,张虎也愣了,连忙道:“芷兰,咱们千里迢迢从蓟州过来,就是为了在广宗、巨鹿出货,现在去瘿陶城,路途遥远,路上还有匪寇,太危险了!”
“爹,再危险,也比在这里被人明抢了强!”张芷兰转头看着父亲,眼眶红了,“这广宗县,官商勾结,暗无天日,我们根本没有立足之地。留在这里,不仅货保不住,我们的性命都要丢在这里!不如连夜赶路,去瘿陶城!那里是太平王的王都,总有讲理的地方,总有能管得了李家的地方!”
张虎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看着地上受伤的伙计,看着李茂嚣张跋扈的嘴脸,心中又气又痛,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对着李茂怒声道:“好!我们走!这广宗县的生意,我们不做了!现在就让开,让我们收拾货物离开!不然,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李茂没想到这父女俩竟然宁愿放弃广宗的生意,也要拉着货去瘿陶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张虎父女走投无路,只能乖乖把货低价卖给他,却没想到他们竟有这般骨气,宁愿绕远路去瘿陶城,也不肯向他低头。
他三角眼一转,心里打起了坏主意。若是真让他们去了瘿陶城,把这件事捅了出去,万一真的惊动了上面,就算有姐夫护着,怕是也要惹上麻烦。更何况,这批北地的药材和皮毛,是难得的好货,他早就想吞下来,转手就能赚上万两黄金,怎么可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想到这里,李茂冷笑一声,对着家丁们扬了扬下巴,再次堵住了货栈的大门,阴恻恻地说:“想走?晚了!我刚才给过你们机会,你们不珍惜。现在,这批货,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今天,你们人可以走,货,必须给我留下!”
“李茂!你别太过分了!”张虎气得浑身发抖,“我们不卖货,也不跟你争了,只想离开,你还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茂嗤笑一声,“要么,留下货,拿着两千两滚蛋;要么,你们就全都留在这广宗县,永远别想走!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这话彻底撕破了脸皮,明摆着就是要强吞这批货,连离开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商队的护卫们个个怒目圆睁,握紧了手里的刀,就算是死,也要护着东家父女和货物。围观的百姓们也都看不下去了,纷纷低声指责李茂欺人太甚,可没人敢站出来,毕竟谁也不想得罪一手遮天的李家。
茶摊旁,张角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场中被逼入绝境的张虎父女,看着李茂嚣张跋扈的嘴脸,看着敢怒不敢言的百姓,眼底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原本只想在暗处看着,看看这广宗县的吏治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看看这李家到底能嚣张到什么程度。可他没想到,这李家不仅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甚至到了目无王法、无法无天的地步,连人离开的机会都不给,摆明了就是要谋财害命。
护卫统领见张角起身,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东家,下令吧!”
张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场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闹的人群,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扣下他们的货,谁敢拦着他们离开。”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缓步走来的张角。
张虎和张芷兰也循声望去,看到那个身着粗布棉袍、面容沉稳的老者,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路同行的张伯,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