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再次出手

张角听完,沉默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他起兵反汉,喊出“均贫富、等贵贱”的口号,就是要打破世家对官场、对土地的垄断,给寒门子弟一条出路,给百姓一条活路。可如今,在他治下的灵县,依旧是世家一手遮天,贤才埋没,百姓受苦,先贤的后裔,竟落魄到了这般地步。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了廊下,站在了冯遂的身边。

冯遂正专注地写着策论的结尾,察觉到有人靠近,才停下了手中的枯枝,抬起头来。他的脸上虽带着饥寒之色,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带着读书人的傲骨,不卑不亢地看着张角,拱手道:“这位先生,不知有何见教?”

“方才看先生写的治河策论,字字珠玑,切中要害,实在难得。”张角拱手回礼,语气温和,“老夫张伯,从瘿陶来,做些小生意,路过此地,见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屈居于此,实在可惜。”

冯遂闻言,自嘲地笑了笑,将手中的枯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淡淡道:“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空话罢了,治河先治吏,吏不清,法不行,再好的策论,也不过是废纸一张。灵县的病根,从来都不是水患,是人祸啊。”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尖锐,没有半分避讳,哪怕面对的是个素不相识的外地客商,也没有半分掩饰。

张角心中更是欣赏,微微颔首道:“先生说得极是。水患是天灾,可年年不治,愈演愈烈,却是人祸。不知先生可否详细说说,这灵县的人祸,到底在何处?”

冯遂看了张角许久,见他眼神真诚,不似傅家的爪牙,又看了看他身后身形健硕的护卫,沉吟片刻,便邀张角进酒肆里坐下,要了一碗白水,一五一十地将灵县的积弊,尽数说了出来。

他说得分明,条理清晰,从永光五年鸣犊口决堤后,汉室官吏如何敷衍塞责,任由河道淤塞,到太平道定冀州后,中枢三番五次下令治河,拨下的数百万钱钱粮,如何被清河郡守、灵县县令与傅家联手克扣,真正用到治河上的,不足十分之一;说均田制推行三年,傅家如何勾结官吏,用“荒地认领”的名义,强占了全县十七万亩良田,分给百姓的,只有河滩上的三万多亩盐碱地,可赋税却依旧按上等田征收,百姓辛苦一年,交完赋税,连半年的口粮都剩不下;说傅家如何豢养恶奴打手,但凡有百姓敢反抗,便会被安上“抗税”、“私通匪寇”的罪名,抓进大牢,轻则打残,重则打死,短短三年,灵县的户口,便少了近一半,大多都逃荒去了。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张角身后的护卫们怒目圆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张角的脸色也越来越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杯壁竟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中枢的奏报里全是太平景象,因为从郡守到县令,全都是和世家勾结在一起的蛀虫,他们欺上瞒下,粉饰太平,用百姓的血泪,堆砌自己的政绩,中饱私囊,把好好的灵县,变成了人间炼狱。

就在这时,酒肆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四个身着皂衣的吏员,带着六个手持棍棒的恶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吏员三角眼,塌鼻梁,一脸横肉,扫了一眼酒肆,最终目光落在了冯遂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冯大书生,可算找到你了!这个月的河工捐,该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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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站起身,冷声道:“王头,中枢早已下令,废除所有苛捐杂税,何来的河工捐?更何况,我一个无田无地的书生,凭什么要交这河工捐?”

“凭什么?”王头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搡冯遂,“就凭傅大人和县令大人说了,灵县所有人,都要交河工捐!上至世家大户,下至乞丐流民,无一例外!别人都交,就你特殊?我告诉你,今天这捐钱,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就跟我们回县衙大牢走一趟!”

“我没钱!”冯遂挺直了脊背,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你们借着治河的名义,横征暴敛,克扣中枢的钱粮,中饱私囊,如今还想从我这里榨钱,痴心妄想!”

“嘿,你个穷酸书生,还敢嘴硬!”王头脸色一沉,对着身后的恶奴喝道,“给我搜!把他身上的钱都给我搜出来!我看他是忘了上次大牢里的滋味了!”

两个恶奴立刻应声上前,就要去搜冯遂的身。冯遂正要反抗,却见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正是张角。

“住手。”张角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光天化日之下,强征苛捐,动手伤人,你们眼里,还有太平道的律法吗?”

王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张角,见他一身普通客商打扮,顿时嗤笑一声,骂道:“哪来的老东西,也敢管爷爷的闲事?我告诉你,在这灵县,县令大人和傅大人说的话,就是律法!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抓!”

张角身后的护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按腰间刀柄,周身的肃杀之气瞬间释放出来。王头和一众恶奴被这股气势吓得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敢对抗官府,是想造反吗?”

“造反?”张角冷笑一声,“我看造反的是你们。中枢三令五申,废除苛捐杂税,严禁官吏盘剥百姓,你们却阳奉阴违,横征暴敛,勾结世家,欺压良善,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转头对着护卫,淡淡下令:“拿下。”

护卫们应声而动,不过眨眼之间,王头和十个恶奴便被尽数制服,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王头吓得魂飞魄散,嘴里不停叫骂,却被护卫一巴掌扇在脸上,打掉了两颗牙,再也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