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恨曹操。恨这个名为汉相、实为汉贼的奸贼,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政,屠戮忠良,如今还要悍然兴兵,把战火烧到青州,让黎民百姓再遭涂炭。他恨不得当庭痛骂曹贼,写一篇檄文昭告天下,可他手里,只有数百郡兵,连境内的黄巾余部都剿不干净,拿什么挡曹操的虎狼之师?
他看向田楷,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他和田楷,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两人明争暗斗了数年,互相提防,互相拆台,别说合力抗曹,就算曹操真的打过来,田楷会不会借曹操的手,先吞了他的北海,都未可知。
整个青州,四分五裂,一盘散沙,根本拧不成一股绳,拿什么跟兵强马壮、谋臣如云的曹操抗衡?
“田刺史,”孔融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田楷的胳膊,字字恳切,“曹贼残暴,徐州数十万百姓惨死在他刀下,他若进了青州,百万黎民就要遭大殃了!你我之间的恩怨,先放一放,合力抗曹,守住青州,守住百姓啊!”
田楷看着孔融通红的眼眶,心里五味杂陈。他何尝不想合力抗曹?可他太清楚了,青州这盘散沙,不是他一句放下恩怨,就能捏合到一起的。各郡县的豪强,黄巾的余部,暗通袁绍的势力,还有他和孔融之间根深蒂固的猜忌,哪是一句话就能解开的?
可他看着孔融急切的样子,看着案上那封密报,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沉声道:“文举兄放心,我是青州刺史,守土有责。曹操敢踏进来一步,我田楷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轻易踏进临淄城。”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孔融闻言,稍稍定了定神,可心里的惊惶与不安,却半点没散。他踉跄着走到窗边,望向南方泰山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遮天蔽日的曹军旌旗,听到了战马的嘶鸣,还有百姓绝望的哭嚎。
他双手紧紧攥着窗棂,指节泛白,心里反复默念着孔门的圣贤教诲,可那些仁义道德,在曹操的刀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望向许都的方向,心里满是悲凉。天子被曹操攥在手里,汉室名存实亡,他这个孔门之后,大汉臣子,却连治下的百姓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曹贼的兵锋逼近,束手无策。
风又起了,卷着城外的喊杀声吹进厅里,吹得案上的竹简哗哗作响,也吹得两人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曹操的人已经到了泰山边境,刀锋已经抵在了青州的咽喉上。
可这四分五裂、乱成一锅粥的青州,这互相猜忌、一盘散沙的各方势力,到底拿什么挡?
田楷靠在榻上,闭着眼,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孔融扶着窗棂,望着南方,只觉得北海的天,已经要塌了。
整个青州,都在曹操将至的兵锋之下,陷入了无边的惊惶与不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