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军士拱手禀道:“启禀太君,南面探马求见,有军情紧急上报。”
“宣。”
探马翻身下马,疾步入堂,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禀报太君,南唐营中自昨夜三更起,军中调动明显辎重转移,兵马列阵,敌将霍天烈旗下兵员,已沿前营重新布防。属下推测,敌方正密调人马,恐有进攻之意。”
朱茶关内风声渐紧,战鼓声远远传来,八贤王与佘老太君并肩坐于帅堂,烛影微摇,帷幔低垂,神情俱不轻松。
“王爷,”老太君低声道,“京中兵马已调多次,如今连狄龙都派了来,朝中还能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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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贤王缓缓抚须,沉声道:“这一次,我要点一位旧将忠孝王呼延庆。”
老太君一听,不禁皱眉:“呼延庆在山西为父守孝,孝期尚未满,如何能动?”
八贤王正色说道:“太君,如今前敌危急,文广不知所踪,桂英卧病不起,若再坐守不援,只怕朱茶关不保!呼王虽在守孝,然国事如山,若圣上降诏,他岂能不来?”
老太君沉吟半晌,缓缓点头:“也罢,既如此,王爷可即刻草折上奏。”
当天夜里,一封奏折便由陈豹总兵亲自护持,疾奔京城。
陈豹披甲策马,出得城门,夜风冷冽,星斗满天。他心中急切,寻思近路可省三日脚程,惟近道需经二龙山那处虽偏僻,眼下时不我待,顾不得多虑。
不多时,他已入二龙山界,林木深沉,月光稀薄,马蹄在山道上“嗒嗒”作响。忽地,只听“哗啦”一声,脚下塌陷,马匹惊嘶,人马双双坠入坑中。
尘土飞扬间,耳边传来几声急促哨响,“逮住!别让他跑了!”喊声未落,数十名山贼模样的喽兵已围拢而来,挠钩齐出,将陈豹从陷马坑中钩了上来。
陈豹双目被尘迷住,一时看不清楚,揉了又揉,定睛细看,不觉心头一震此人正是狄家二太保狄虎,当年在朱茶关暗害穆桂英母子的仇敌!
狄虎冷笑一声:“哟,这不是朱茶关的陈总兵吗?上次你在八王爷前参咱老狄家的本事,今儿个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豹见势不妙,脸色铁青,尚未开口,便被喽兵七手八脚押往山寨而去。
此时的二龙山,早已易主。狄玉兰与高增被他支出京去鄯善国探亲,其实是他避祸之计。高增是杨文广结义兄弟,若知朱茶关之变,迟早翻脸,故狄龙借探亲之名,实则疏远之计。高增前脚离山,狄龙后脚便动了杀心。二龙山本是李云兄弟创立,义士云集,旧日聚义厅上,李云居首,狄龙不过从弟而已。但自从高增与杨文广结义,狄龙心中便打起鼓来:李云为人耿直,一旦得知我在朱茶关暗害穆桂英母子之事,岂肯坐视?若再有高增从旁劝说,李云必定生疑,长此下去,二龙山早晚不是我的!
他心中谋定,表面却装得和和气气。趁一次山中设宴,狄龙亲自为李云斟酒,连敬三大碗,将李云灌得醉意朦胧。待李云扶着柱子踉跄起身,狄龙便暗使心腹,悄悄尾随。入夜,李云走至后山崖边歇息,那心腹伺机而动,一掌将其推下山涧。山风呜咽,乱石嶙峋,李云连声未发,尸骨便已沉入深壑。
次日,狄龙传言李云夜醉失足,不幸坠崖,全山震动。他披麻挂孝,操办丧事,哭得悲恸欲绝,实则心中暗喜:从此二龙山再无掣肘之人!
数日后,他脱下孝衣,坐上聚义厅大位,亲自掌印发令,号令喽兵将校,其他人也不敢多言。堂前虎皮宝座高悬,墙上龙旗猎猎,李云旧画像被撤下,换上他自己笔挺的将军戎装。此刻,狄龙再不是什么朝廷统兵的二路大元帅,而是货真价实的山中霸主、二龙山的坐山王。
这一日,天色昏沉,乌云漫压,聚义厅上灯火通明,狄龙正倚坐虎皮大椅,思谋大计。聚义厅内灯火通明,狄龙负手踱步,沉思不语。他披一袭金丝软甲,头束战巾,目光如电,望着堂下空空座列,正自思索,忽听廊下脚步急响,一名喽兵掀帘奔入:“启禀大太保,狄虎少寨主求见!”
“传。”
不多时,狄虎疾步入内,拱手一礼:“哥哥,山下拿住了一个人物,不是别人,乃是陈豹。”
狄龙一听,腾然起身,走下台阶,目光凌厉:“陈豹?哼,药引子找不到你,如今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也算天助我也!”
陈豹被带至厅前,满面尘土,双目如炬。他不怒反笑:“狄龙,朱茶关危在旦夕,你枉为朝廷命将,竟在山中设伏拦我奏报朝廷,莫非你要造反?”
狄龙毫不在意,反手从狄虎手中取来陈豹身上的奏折,展开一看,果然是八贤王奏请调忠孝王呼延庆回朝救援的密奏。他大笑三声:“好哇,果然是调呼延庆回朝!我早料到你们会出这一着。”
陈豹咬牙:“你我虽有私怨,但你是朝廷命官,岂能因私废公?快放我回朝!如今前线将士命悬一线!”
狄龙冷哼:“什么国事家事,我狄龙只认自己手中的刀!来人,把他押下,封口锁人,等我谋定再议。”
喽兵答应一声,将陈豹推了下去。聚义厅中重归沉默,唯余狄龙倚案沉思,目光如刃,似在权衡下一步如何借此一局,翻掌为王。
狄龙手持八贤王所呈奏折,在聚义厅中踱着沉重的步子,殿内灯影晃动,映得他神情时明时暗。他目光阴沉,反复琢磨着纸上的字句,眉头渐紧,脚步渐缓。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在厅中站定,心道:“既然八王已经出手,我又何妨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