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尹也不再言语,花房里只剩下细微的植物蒸腾声和远处隐约的喷泉水流声。
过了一会儿,田尹似乎对花房角落一座等人高的大理石雕塑产生了兴趣。那是一座仿古希腊风格的女神像,雕刻技艺精湛,衣袂飘飘,姿态优美,虽然面部被艺术化处理,但身体的曲线和肌理刻画得极其逼真。
他拄着手杖走过去,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还伸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线条,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你看看这尊裸体石雕,啧,线条流畅,肌理分明,栩栩如生啊。想不到美国人这里,还有点艺术品味。”
正在生闷气的梁菱听到这话,耳朵一动,脸瞬间又红了,这次是羞恼。她转过头,狠狠瞪了田尹一眼,啐道:“流氓!老不正经!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这个!”
田尹回过头,看着她羞恼交加的样子,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欣赏艺术,陶冶情操嘛。总比坐在那里自己气自己强。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在这种地方,保持一点‘不正经’和‘闲情逸致’,才更像‘问心无愧’、‘胸有成竹’的样子吗?越是紧张焦虑,越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梁菱一怔,细细品味他话里的意思。是啊,如果他们整天愁眉苦脸、惶惶不可终日,反而显得心虚,可能让对方更快起疑。他这副悠哉游哉、甚至有点“为老不尊”的样子,倒更像是一个交出祖传秘方后无所事事、等待回家的普通老人。
她心里的怒气莫名消减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歪理邪说!”
田尹笑了笑,不再逗她,转身慢慢踱回自己的藤椅,重新坐下,拿起旁边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英文园艺杂志,煞有介事地翻看起来,仿佛真的在度假。
梁菱看着他的侧影,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神秘、可靠和偶尔可恨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愤怒和焦虑并未消失,但在这个男人看似不着调、实则隐含深意的态度影响下,那种孤立无援的窒息感,似乎被冲淡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