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听得脸色发白,攥着她的手直哆嗦:“那李家倒了,咱们的亲事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反过来咬咱们一口?”
宝钗将笔搁在砚台上,抬手拭去纸间溅落的墨点,眼底漫过一丝凉薄的笑意:“咬?他们自身难保,哪还有那个力气。”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本誊抄的账册,指尖划过李侍郎私吞漕运银两的条目,“这账册我留着,便是他们想翻案,也得掂量掂量。”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着是老仆慌张的呼喊:“姑娘!姑娘!李家的人来了!还……还带着官府的人!”
薛姨妈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宝钗却稳稳扶住她,眸光沉静如深潭:“娘,别怕。该来的,总会来。”
她理了理衣襟,缓步走出门去。
院门口,几个官差手持锁链立在两侧,李家二公子被押在中间,衣衫褴褛,面色灰败,哪里还有半分纨绔子弟的模样。
他见了宝钗,眼中迸发出怨毒的火光,挣扎着嘶吼:“薛宝钗!你这个毒妇!是你害了我爹!害了我们李家!”
宝钗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害你们?若不是你们李家仗势欺人,逼着我应下亲事,若不是李侍郎贪得无厌,私结漕运官员,又怎会落得今日下场?”
她抬手,将那本账册掷到官差面前:“这里有李侍郎贪墨的证据,字字句句,皆是铁证。你们可以拿去核对,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官差捡起账册,翻看几页,脸色愈发凝重。
李家二公子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官差押着人离去,巷口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议论声。
薛姨妈扶着门框,看着宝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她好像再也看不懂了。
宝钗转身回屋,将那包玉镯碎片取出来,走到院中。
雨后的阳光格外刺眼,她摊开掌心,莹白的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沾着的血痕早已化作暗褐色的印记。
她扬手,将碎片狠狠掷向空中。
碎片划过一道细碎的弧线,纷纷扬扬落在泥土里,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祭奠那个曾经温婉贤淑、盼着“金玉良缘”的薛宝钗。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薛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