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束偶然划破黑暗,照亮了幢幢人影。
日军士兵正在雨中集结,刺刀泛着冷光。不止步兵,几辆装甲车如铁兽般匍匐在后,炮口的防雨布已被褪下,黑黝黝的洞口对准南方——对准他身后沉睡的街市。
“班长!”张富贵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干涩发紧,
“鬼子……有动静,大的动静!”
班长抢过望远镜,只一眼,呼吸便粗重起来。镜片上迅速蒙了层白雾,他用力抹去,又看。
“不止是出动……这是在列进攻阵型。”他放下望远镜,脸在昏暗中显得灰白,
“快!快去报告!”
张富贵冲向岗亭,手抖得厉害。
铜质拨号盘在指下又冷又滑,第一次竟拨空了。他深吸一口满是铁锈与雨水气味的空气,强迫手指稳住。
转盘咯哒、咯哒地回弹,每一声都像砸在心上。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一声尖锐的炸响骤然撕裂夜空。
不是零星的枪声,是密集的、爆豆般的射击,夹杂着更沉重的闷响——是炮声。
张富贵握着听筒僵在原地,听筒里传来连长的吼声,混杂着背景里骤然沸腾的喧嚣。他望着窗外被火光倏然映红的雨丝,喃喃吐出了那句压在胸腔里的话:
“日本鬼子……他们打过来了。”
雨夜尽头,闸北的天际线,已被第一道炮火点燃。
同一时刻,南京路国际饭店顶层,英国记者詹姆斯·麦考利正用打字机敲击稿件。
枪声传来时,他冲到窗前。
上海在他脚下铺展开来——这座东方巴黎,远东最繁华的城市。
此刻正被战火从睡梦中惊醒。外滩的霓虹灯还亮着,但黄浦江对岸的浦东已经腾起火光。
“我的上帝啊……魔鬼来了……”他抓起相机,
“战争真的南下了。”
他的中国助手陈默君匆匆进来:“詹姆斯先生,刚收到消息,日军以士兵遭射击为由,要求中国军队撤出上海。张治中将军拒绝了。”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