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礁上人声不断。
黄角大仙坐在最高处那块青石上,背对海面,面朝散修群。
他没说话。
也没动。
衣袖垂着,拂尘横放在膝头。
三名散修站在礁下浅滩,争得面红耳赤。
左边那个穿灰袍的说:“东野火起是妖族设的局,专等巫族踏进去。”
右边那个扎双髻的摇头:“不对。巫族先动的手。我亲眼见一道黑气从幽都山冲天而起,直扑南天门。”
中间那个缺了半截小指的老者拍腿:“管谁先动手!火烧到蓬莱屿,咱们洞府就保不住!”
话音刚落,黄角左耳后玄关一跳。
不是痛。
不是痒。
是一处灵体节点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眼皮没抬。
礁下海水无声回旋。
一个逆向涡流在脚边三尺处成形,转了三息,散了。
同一时间,拂尘毫尖微颤。
一道极淡玄黄涟漪从毫尖荡开,未及尺许,便沉入空气。
黄角手指在拂尘柄上按了一下。
他知道了。
这不是巫妖打出来的余波。
是有人在规则边上试刀。
旁边一名散修蹲下来,用枯枝在地上画阵图:“若天庭真要清查散修名录,咱们连个印信都没有,怕是要被划进‘无籍之修’。”
另一人接话:“听说西境地脉崩了三处,鹿群绕着焦黑巨石走,连幼鹿都跪了三次才起身。”
黄角听见“焦黑巨石”四字,指尖又是一热。
他想起四日前自己走过那块石头。
当时玄黄灵体微震,但未停步。
现在这震感又来了。
比上次快半息。
比上次沉一分。
他仍坐着。
目光扫过人群。
没人注意他。
没人看见拂尘毫尖那道涟漪。
也没人察觉礁下海水刚才转错了方向。
一名散修拎着铜壶过来,给众人倒茶。
茶水入碗,泛起细泡。
黄角盯着那泡。
泡破得慢。
比寻常慢半拍。
他抬眼。
对面礁石缝里一株紫芝,叶尖正往下滴露。
露珠悬着。
不落。
悬了两息。
第三息时,露珠坠下。
黄角喉结动了一下。
他确认了。
时间在局部变钝。
不是错觉。
是实打实的滞涩。
有人把节奏改了。
不是改一处。
是改了一片。
他低头看自己左手。
掌心朝上。
五指松开。
一道极淡灰线,在他掌纹深处浮现。
比刚才长。
比刚才直。
比刚才冷。
他没眨眼。
也没收手。
灰线三息后隐去。
他缓缓合掌。
咔。
一声轻响。
像骨头错位。
他放下手。
拂尘仍在膝上。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
“东野火起,不是因巫妖相争。”
人群静了一瞬。
灰袍散修问:“那是为何?”
黄角没答。
他看向海面。
远处有三只白蹄鹿涉水而来。
它们没上礁。
在礁外十丈处停下。
领头那只仰头,鼻孔张开,朝这边嗅了三次。
然后转身,带着另两只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