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坡碑

三天,够了。

唐泽踩着满地残碎的山河站定,暗裔朴刀横在身前,刀尖还滴着血。最后一波邪修余孽在他脚下咽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他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久违的日光,照在远处刚冒头的炊烟上。

三百年了。

这方世界的人族,整整三代人没见过这么安稳的天光。

唐泽知道,这份安稳不是他挣来的。

是冯申义拿命换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冯申义的剑,也见过冯申义最后的样子。那个化神修士站在祭坛中央,浑身是血,却笑得像个傻子,对着他说“活下去”,然后把自己拆了,神魂、肉身、连轮回的路都烧干净,只为给唐泽挣一个重生的机会,给这方世界挣一个翻身的余地。

唐泽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等唐泽赶到青坡山下的潭边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没有修士开道,没有宗门摆排场,全是自发来的百姓。刚打完仗的老人拄着拐,脸上还带着战乱的灰;小孩牵着大人的衣角,眼睛睁得溜圆;连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正道修士,此刻也安安静静站着,身上的伤还没好,血痂凝在铠甲上,没人说话。

潭边新起了一座坟。

没有棺椁,没有尸骨。冯申义连点灰都没剩下。

坟前立着块青石碑,没刻仙号,没写头衔,就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山下村里的老秀才用刻刀一下下凿出来的:

人族修士冯公申义,舍身殉世,以命安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