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刚开到柴油那一行,赵姐的马克笔就停住了。白板上“四十八天份”四个字还钉着旧墨,旁边温度日报写着夜低-78,午报同数,四点频道昨夜同步过一轮。
“何大嘴。”赵姐翻账本,指节敲纸,“对表。公审前那几天到升温这几天,柴油天份有没有逐日扣?”
何大嘴抱着消防斧愣住,胖脸上的笑一下子散了,翻自己那本皱巴巴的消耗册,越翻越快,最后嗓子发干:“林姐……没扣。钱薇那阵子全楼盯人,后面又盯温度,柴油组……漏了。我数日子,前后大约十天。”
大厅里晨会到场的十几个人同时安静。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看白板,有人看林晚棠。
林晚棠站在白板前,低头翻本子,两句砸死:“补。当场改。”
赵姐没废话,马克笔横着一划,把“四十八”涂黑,大字落下:三十八天份。墨味刺鼻,数字落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大厅像被按进冷水。
“四十八变三十八。”何大嘴举手认领,声音响得发慌,“这账烂在我手里。往后我日日画杠,少一天我自己站出来挨骂。”
赵二宝小声冒一句:“升温了,发电机是不是能少烧点?三十八天还能往回调一点——”
“算法不改。”林晚棠打断,背对温度计,“改算法走评议。”
赵姐立刻补刀落笔:“温度日报继续。柴油按旧算法走。谁再提省油自动加日子,记一次评议。”
何大嘴拍自己脑门:“听见没!别拿升温哄自己!三十八就是三十八!谁敢私改表,先过我这关!”
张叔在后排虚划一下空气,没开公审腔,只说:“账清了就好。漏账比漏人吓人。往后日报带柴油,别再漏。”
小北举手:“姐,我通讯台这边午晚报温度时,要不要顺带报柴油天份?”
林晚棠点一下头:“报,只报数。”
散场时还有人回头看那行“三十八”,像看伤口。林晚棠本子上只记:柴油补账,四十八→三十八,欠约十日一次扣清。何大嘴日日画杠。算法不改。
人一散,大厅空出来,发电机嗡嗡压着地板。窗台那支温度计红线稳在-78,窗缝白气淡了些,可冷仍从玻璃缝里往里钻。
林晚棠正要收本子,目光被窗台吸住——橘子蹲在朝北的窗台上,一动不动。
不是竖耳抖尾那种,也不是弓背低吼那种。它蹲得笔直,耳朵朝北,眼睛盯着北方冰面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串极低的呼噜。不是叫,没有尖,像隔着很厚的冰在跟什么对上了频率。
小北从通讯台探头,耳朵尖红了:“姐……它这是怎么了?昨儿还只是竖耳尾抖。今天这呼噜……我听着发毛。”
“别吓它。”林晚棠走近两步,没有伸手去抱。
呼噜声不停。橘子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窗台,又停住,眼睛一眨不眨。北方冰面在窗外钝着,看不清蓝光影,可猫的身子像被钉在那个方向上。
何大嘴端着粥碗路过,脚步猛地刹住:“哎哎哎,这猫跟谁说话呢?我汗毛起来了。林姐,要不要我把它抱下来?”
赵姐压着嗓子警告何大嘴:“闭嘴,别嚷,吓着它更糟。你碗里的粥都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