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继续算。”她把一张田整备清单塞给他，纸边被风掀起又被他按住，“清单全勾，种子批次提前一天放。勾不完，按原序排队。排队不是罚你，是保整体。”

他接过清单，眼睛亮得像见了油灯：“得令！今晚我就把渠和防鸟网那几项勾了。”

午后，他蹲在试种田头测第一批泡种。抽样一百粒，湿布捂着，每隔两小时掀开看。年轻人不解：“急什么？三天后看不就行了？你这样，像在盯开锅的饭。”

“急。”何大嘴老实，嗓子有点哑，“我怕它不醒。不醒，我这张嘴以后怎么跟别的据点讲高产？讲不出来，总监两个字就是笑话。”

“那就别吹。”陆泽路过，放下两壶水，壶壁外凝着细珠，“先活，再吹。活下来的技术，才叫技术。”

何大嘴灌了半壶，抹嘴，抹出一道泥痕：“陆哥说得对。我不吹神，我吹发芽率。发芽率过线，才配写进技术单。技术单能复印，神话复印不了。”

傍晚，五十亩试种田下完种，浇了第一水。水渠是新挖的，渠壁还渗泥浆。何大嘴沿渠走一圈，发现两处渗漏，当场叫人堵。堵完他在地头插木牌：试种区，禁踩，禁放羊。牌钉歪了，他拔起来重钉，钉到正。

李婶送来玉米糕，油纸包着，油渍印成小花：“种地的人先垫肚子。饿着下种，苗也不喜。你要是晕倒在田里，我还得派人抬。”

何大嘴接过，分给两个年轻人，自己留最后一块。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看着夕阳下的垄线，垄线像被金粉描过：“林姐，要是真高四成……咱们明年余粮真能拿得出手。拿得出手，就不用老看仓库脸色。”妙笔小说网

“先活过试种季。”林晚棠声音淡，却把话钉实，“亩产预估比普通种高百分之四十，是仓库标签上的数。地里认不认，得看芽。芽不认，标签就是废纸。”

他用力点头，把剩下糕塞进嘴里，含糊说：“三天后。发芽了，我就有底。有底了，一千亩我才敢铺开。”

夜里，农业小组培训开在田边棚子里。灯是自制的，光圈不大。何大嘴把木牌当黑板，用炭条写：泡种、行距、水深、防鸟。写到防鸟时，他想了想，又加一行：麻袋披风夜巡——自己先示范，披上就真像个会走路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