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新的开始

“你三个儿子都死在采石矶。”

“是。”孙老汉的声音在抖,但腰杆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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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科学院门口有块碑。你的名字刻在第一个。”

孙老汉磕了个头,再抬头时脸上全是泪,声音却稳住了。

“陛下,草民还有个孙子,今年十三岁。草民想送孙子进科学院,学造船。”

“准。人交给造船所,三年,朕要看他能造出什么样的船。”

孙老汉叩头退回去。李玉重新坐下。

“朕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南唐从现在起,每一文钱,每一斤铁,每一粒粮,都只有一个去处——江北。”

周砚舟出班跪下。

“陛下,臣以为军国大事不唯器物,还有一道——人。炮要靠人打,船要靠人开,稻种要靠人种。若人不会,一切都是枉然。臣请陛下设立学堂,教算学、格物、测绘、农艺。陛下有了科学院,可科学院里的人会老会死。若无人继承,十年后又回到原点。”

钱端从文臣班次里站出来。

“陛下不可。教算学、格物,此为‘小学’,君子不齿——”

“够了。”李玉打断他。

殿里砸出回音。钱端闭了嘴,脑门上沁出汗。

“采石矶那一仗,南唐赢在哪里?赢在火药,赢在铜炮,赢在江面上那十艘火攻船。朕没赢在四书五经。”李玉走到钱端面前,“你说算学、格物是‘小学’。可宋军的炮要来了,二十尊。你的‘大学’能替朕挡几颗炮弹?”

钱端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李玉转过身,看着满殿文武。

“周砚舟说的,朕准了。自今日起,在金陵设立‘江南求是学堂’。下设算学、格物、测绘、农艺四科。招收十二岁以上、二十岁以下所有良家子弟,不论门第。学制三年,期满考核,优等者入科学院或入朝为官。束修全免,由户部每月另发米粮三十斤、布一匹作助学之资。”

户部尚书薛锐出班跪下。

“陛下,若收三百学生,一年约需五千贯。国库现有存银四万二千贯,但清明前后若赵匡胤来犯,军费开支至少需两万贯。钱不够。”

这三个字像钉子砸在地上。殿里没人敢出声。

“把朕内库的银子调出来。”

薛锐愣住。

“陛下内库现存现银一万二千贯,金二百两,珠宝字画折价约八千贯。”近溪在旁边翻开账册报数。

“全调。一万二千贯现银,一百两金,划入户部充作学堂经费。珠宝字画交沈万斛去卖,卖出的银子一半归学堂,一半归科学院火器所。”

薛锐跪在地上,眼睛红了。

“陛下,您……”

“朕不需要钱。朕需要的是十年后,南唐还有能造炮、会炼钢、懂农艺的人。朕会老,赵匡胤也会老,但南唐要活下去。今天刻在碑上的人也许都不在了,可学堂里教出来的那些孩子——他们会替朕守住这条江。”

满殿寂静。

周砚舟跪下去,额头抵着地砖,肩膀在抖。萧望津也跟着跪下,接着是满殿所有人。

“都起来。朕还没说完。”

李玉重新坐下,声音放得很平。

“薛锐,户部算账。学堂五千贯,军费两万贯,科学院月拨三千贯。加上各地水利、官道、吏禄,一年总共需要多少?”

“约十万贯。”

“国库岁入多少?”

“去年七万二千贯。”

“缺口两万八千贯。减税不能停,海贸船队最快明年才能跑起来,矿山的产出要等下半年。朕打算卖一批商船出海的专营权——东去高丽、日本,南去占城、交趾,西去大食。每一条放三张船引,每张两千贯,价高者得。”

沈万斛从人群末尾往前挤了一步。

“陛下,若放九张船引,草民一人可尽数吃下。”

“你吃不下。”

沈万斛拱手。

“草民可以牵头把江东、淮南、江西三路的海商都拉进来,凑两万贯不是难事。”

李玉盯着他看了几息。

“你以为船引是什么?是朕拿来跟你做买卖的?”

沈万斛跪下,抬起头,眼睛亮得发烫。

“陛下把翡翠扳指当给草民时,草民就知道——陛下不是在分利,是在分命。采石矶死了那么多人,南唐每一寸地都是血换来的。这船引,草民不买,草民替三路海商向陛下争一个出海的口子。这条路,不只为赚钱——更为了证明商贾也能替社稷扛一份担子。”

殿里安静了足足十息。

“准。但你记住,谁要是借着出海的名义走私粮铁给江北——朕砍他脑袋的时候,不看名字,只看罪行。”

沈万斛磕了个头,退回去时步子发虚,额头上全是汗。

李玉重新走到舆图前。

“清明之前,赵匡胤会渡江。他以为朕还在修补采石矶,他以为朕不敢动。可他不知道,朕等的就是他渡江。”

刘仁瞻上前一步。

“陛下,末将请战。”

“不用请。宋军渡江后第一目标不是金陵,是芜湖。拿下芜湖就能切断吴国粮道,把金陵困成孤城。朕要你在芜湖城外十里坡,伏炮兵二十尊。”李玉手指点在舆图那处标记上,“朕要赵匡胤站在江北,亲眼看着他的龙卫军在芜湖城下——炸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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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来。

李玉遣散众臣,独留萧望津、裴执安两人。裴执安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

“陛下,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