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暗卫的密报就到了。
行宫外头还黑着,走廊里只点了几盏昏黄的油灯。张伟捧着那封密报,快步穿过回廊,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而压抑的声响。他推开李玉寝殿的门时,里头还暗着,只有窗边透进来一抹稀薄的灰白。
李玉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正对着窗外的天色发呆。那枚棋子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被他拇指轻轻摩挲着。
“陛下。”
张伟躬身,声音压得很低:“西域那边……乱了。”
李玉没动,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么个乱法。”
“回鹘、龟兹、于阗、疏勒……诸国国王的人头,已经被悬挂在各自的城门上了。”张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暗卫回报说,那些王城里全乱了套——大臣们不知道该听谁的,将军们开始争权夺利,有些地方连王族都被平民给屠了。整个西域……已经彻底散了。”
李玉把那枚黑子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传令下去,让禁军……接管西域诸国的边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早饭。
张伟猛地抬头:“陛下——现在?”
“就是现在。”李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西域没了主心骨,就是一群待宰的羊。朕若等他们缓过劲来,重新推举出一个新盟主,那就是养虎为患。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他转过身,看了张伟一眼。
“禁军现在到哪了。”
张伟连忙道:“主力仍在疏勒一带休整,前锋已向西推进了三百里,沿途诸国望风而降。暗卫回报说,那些失去国王的小城邦,有的甚至直接在城外摆好了降表,跪迎南唐大军。”
“那就让他们跪着。”
李玉的声音淡淡的,像是笃定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传令下去——前锋继续向西推进,主力随后跟上。沿途诸国,凡献城投降者,可保其百姓与宗庙不毁;凡胆敢抵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朕不要谈判,不要条件。要么降,要么死。”
“臣领旨!”
张伟转身要出去,走到门口,又被李玉叫住了。
“等等。”
张伟停下脚步。
李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朕要的是一个不留后患的西域。你明白吗?”
张伟的喉结滚了滚,低下头:“臣……明白。”
他快步走出了寝殿。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李玉站在窗前,看着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远处的山脊线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像一道巨大的伤口,被光线慢慢撕开。那山脊的尽头,就是西域。
李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该结束了。”
禁军的铁蹄,踏遍了西域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传到李玉案头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暗卫的密报一封接一封地送来,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让人心跳加速。
“回鹘王城——陷落。”
“龟兹——不战而降。”
“于阗——守军溃散,王族出逃,被禁军追至葱岭脚下,尽数擒获。”
“疏勒——城池已开,百姓夹道跪迎。”
“喀什——末城——呼揭——姑墨……”
一个个地名被朱笔圈出。
李玉翻开地图,用手指点着那些地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那些曾在地图上横亘了数百年的西域古国,此刻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倒得那么快,快得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
从龟兹到疏勒,从于阗到喀什,一个又一个的西域城邦,被南唐的旗帜吞没。那些曾经横亘在河西走廊以西的古老势力,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禁军的铁蹄碾得粉碎。
而最让李玉满意的,不是那些城池本身,而是——没有大的抵抗。
那些失去国王的城邦,就像失去了主心骨的躯体,瘫软在地,任人宰割。有的地方连反抗都没反抗,直接打开城门,献上了降表。禁军进城的时候,那些百姓甚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西域。
曾经骁勇善战的西域骑兵,此刻就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羊。
李玉坐在行宫的书案后面,听完张伟的汇报,把那封密报放在一边。他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奋,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西域多大?”
张伟一愣:“回陛下……西域东西六千里,南北三千里,大小城邦五十余国。此次征伐,已尽数纳入版图。”
“五十余国。”李玉放下茶杯,“以前这些国家加在一起,能凑出八万骑兵,断朕的商路,威胁河西。现在呢?”
张伟低下头:“现在……西域已是陛下囊中之物。”
“囊中之物……”李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说得不错。”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西域的天空格外高远。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那些雪山下面,就是他刚刚吞下的土地——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缝隙,没有留下任何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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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西域,已经全部是他的了。
“传令下去,在已设都护府的基础上,分西域为安西、北庭二都护府。安西都护府治所设在龟兹,北庭都护府治所设在庭州。各要害关口、要道设军镇驻守。”
李玉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草稿。
“那些投降的城主,就地安抚,保留其原有地位,但须交出所有军权。凡不服管束者,就地格杀。另从江南调文官五十名,补充西域各州府县丞,充实吏治……”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张伟一眼。
“还有,西域诸国的文字文书,一律改为汉字。若有抗拒者——镇压。”
张伟的笔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