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阵师遁走后,台前没安静多久。
那些被押下去验身的赤布修士还在喊,有人骂骗命,有人骂陆照川断了机缘,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压不住的滚水。
顾寒簪要封场。
九宗那边要借题翻回去。
禁海来使不说话,只盯着裂门方向,像在等下一次可趁的乱。
这种时候,最值钱的不是争赢一张嘴。
是趁痕还热,把那只手挖出来。
陆照川捏着那枚半焦木签,转身就走。
石阿七追了两步:“你去哪?”
“找他埋过什么。”
“我跟你去。”
“不用。”
陆照川脚下不停,袖中的残碑冷意贴着腕骨,一阵一阵地往里钻。胸口那线黑纹被方才木签一激,又深了一分,像细针在火里烫。
代价已经落在身上。
但这时候慢半步,线索就要被抹平。
他没走城中正道,顺着老阵师遁走时留下的那圈湿痕去。
那不是寻常水法。
水里带一点陈铜味,还有极淡的草灰气,像在旧库房里泡过很多年。陆照川在司命监旧案残卷里见过这种配料,专门拿来压阵器余温、洗气机、断追索。
越是这种手法,越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
古城外围断墙连着塌渠,风吹过去,满地砂砾轻轻摩擦,像无数碎牙在磨。
陆照川在一截倾塌石阙前停下。
湿痕到这里,忽然散成三缕。
看着像故意分路。
他没急着选,蹲下身,指腹按在石阙底部的裂缝里。
冷。
不是地气的冷,是阵纹停转太久后残下的冷硬感。
下一刻,他掌心灵元一压。
石阙底下“嗡”地闷鸣了一声,几粒灰土从缝里跳起来,露出半道极细的红线,像埋在骨头里的旧血丝。
找到了第一处。
引火阵基。
不是今日刚下的。
线边都起了矿霜,说明它吃过很多年地脉湿气。
陆照川眼神沉了下去。
他沿着那道红线继续往外摸,越摸,脸色越冷。
第二处在塌渠底。
第三处在一根被人当废桩丢弃的黑石柱里。
第四处最深,埋在一座半毁的巡哨台基座下,外面罩着粗陋土纹,若非顺着同源气机去拆,只会当成加固旧墙的废阵。
四处阵基,一处套一处。
不显眼。
却刚好围住了古城外侧三分之一的风口与地缝。
像一张提前铺开的接火网。
开门之后,火往哪走,人往哪站,哪边先燃,哪边后收,都早有人算过。
陆照川站在那座巡哨台废墟里,望着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门痕,忽然想起谢不平那句没说尽的话。
门前越顺,后面要填进去的命越重。
原来顺,不是天意。
是有人很多年前,就替今日铺好了顺路。
他抬手一抹,灵元扫过地面,把四处阵基的纹路一寸寸逼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