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堂再审那一口气,到沈伯舟真正站上问心石时,才算绷到了极处。
石阶下的人比前几轮更多,偏廊、回柱、后檐全挤着人。连那些平日最会藏身的内门弟子,这会儿也不肯退。因为谁都明白,柳婆已经把“三童”吐出来了,接下来沈伯舟若还敢认,那便不是药阁烂账,而是主峰亲手把人命往炉里丢。
沈伯舟上石时,脚底明显打滑了一下。
不是因为雨后的石面湿。
是他整个人都在抖。
昨夜黑窑里留在他腕口和踝上的锁痕还发青,颈侧那片被裴照临震出来的掌痕更像一截死藤,一路攀到锁骨边。问心石灰白的面映着他的脚,石下纹路一点点浮起来,像一群冷蛇顺着他鞋底往上探。
葛松年没再给任何人绕弯的机会。
“景元十三年,后山别院收几童?”
沈伯舟嘴唇发白,喉头滚了好几下,才把那几个字挤出来。
“三……三个。”
石下一道白纹亮起。
真。
堂外顿时起了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真是三个!”
“别院不是养病,是挑人!”
“另外两个后来去哪了?”
人声一起,祖师堂里那股本就不稳的气更往下沉。沈伯舟像被这片声音撞得更虚,肩背一点点弯下去,双手却死死攥在袖里,连指节都绷白了。
陆照川站在石侧,没有给他喘匀的工夫。
“怎么收?”
“收来做什么?”
沈伯舟像是被人拿针沿着旧伤口一根根扎回去,额头汗珠不断往下滚。可问心石就在脚底,他想缩,也只能缩回自己那副越来越难看的样子里。
“试……试契。”
“以沉命法试契。”
“命契相合者,留……不合者,废……”
最后那个“废”字落下时,他整个人猛地一晃,几乎当场跪进石上。石底两道白纹连着亮起,却没把堂里外的人心照亮,反倒像把所有人脸上的血色都一起抽掉了。
因为到了这时,谁都听懂了。
这不是一群长老拿孩童试几味药。
是拿活人当签筹,当炉灰,当一批可成可废的耗材。
石阿七在石阶下咬着牙,牙根都像在打颤。
“他们真敢。”
齐守藏没有接他的话,只盯着沈伯舟,像恨不得把那老东西胸口最后那点藏着的字也一起剜出来。
陆照川一步不退。
“谁下的令。”
沈伯舟眼皮狠狠一跳,第一反应竟不是去看陆照川,而是看向裴照临。
裴照临立在侧列,脸沉得像铁,袖口下的手却捏得骨节发白。那不是单纯的怒,更像一条已经快被当众拽出淤泥的毒蛇,明知自己再装也装不住了,却还死咬着最后一口毒不肯松。
“我……我只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