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骆长老的价码

陆照川回头时,骆天常已经从内堂阴影里走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站在祖师堂正中,也没有带执律司的人。脚下石面还沾着没干的血,血色被他袍角扫开,拖出一条很细的痕。

四下安静得很。

只有山风灌过廊角,吹得符灯轻轻发响。

骆天常看着陆照川。

“跟我来。”

不是商量。

是带走。

齐守藏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他能感觉到四周有目光已经压过来,像一圈钩子,只要他再多动一点,立刻就会被记下。

陆照川没问去哪。

他只看了一眼主峰方向。

祖师堂上空的封堂阵还亮着,灰白色的光罩住半边天,像一口扣下来的旧锅。

骆天常转身先走。

陆照川跟上。

一路无人拦,却也无人敢近。

山道两侧站着不少内门弟子,眼神都很乱。有人避开,有人死盯着他,也有人压低声音,不知在传什么。风里有血腥气,也有焚符后的焦糊味,混在一处,很呛。

走过两道回廊,到了主峰西侧一处旧偏殿。

门一合上,外面的喧声立刻被切断。

殿中很冷。

墙上只点了两盏青灯,灯火压得低,照得四周器架影子细长。角落里摆着一只铜兽炉,炉里焚的是安神香,可香里掺了镇气的药粉,入口发苦。

骆天常抬手,四面阵纹一寸寸亮起。

封声,隔念,断外窥。

做得很干净。

陆照川站着没动,只抬眼看他。

“骆长老要灭口?”

骆天常道:“我要灭口,祖师阶前你已经死了。”

“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想给你留条路。”

陆照川笑都没有。

“路在哪。”

骆天常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陆照川片刻,像是在重新估量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然后,他伸手一拂,案上多出一只玉匣,一枚执律司临时行牌,还有一卷未封口的宗卷。

“药阁旧案,继续查。”

“裴照临押入执律司,由我亲审。”

“你今日所提的沉命井、红瓶、取命试契,宗门会给你一个公开说法。”

他说得很稳。

每一个字都像早已想好。

“代价呢?”陆照川问。

骆天常道:“代价是,到裴照临为止。”

殿里静了一瞬。

青灯轻晃,灯芯爆了一点碎火。

陆照川看着他,没有出声。

骆天常继续道:“沈伯舟已死,裴照临是执行之人,药阁脏账、旧井旧瓶、取命残法,都可以由他一人认下。宗门会对外宣告,主脉失察,执事失守,旧案就此收束。”

“你要名分,我给你。”

“你要补偿,我也给你。”

“守碑一脉旧名,可以还。你陆氏被夺走的东西,宗门也会开库补回。”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声音更低了些。

“裴照临的命,也可以给你。”

话落地,很轻。

却比祖师阶上的血还冷。

拿一条长老的命,换结案。

这价码不小。

换成别人,已经该跪下接了。

陆照川却只是看着那只玉匣。

匣上雕着栖霞主峰云纹,边角圆润,常年被人把玩过一样,温得发滑。

他忽然开口:“匣里是什么。”

骆天常道:“灵药,灵石,还有一纸调令。”

“你若点头,今夜就可转入执律司名册,名为协查,实为保全。”

“从今往后,没人再敢轻动你。”

陆照川道:“也没人再许我往下查。”

骆天常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