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川回头时,骆天常已经从内堂阴影里走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站在祖师堂正中,也没有带执律司的人。脚下石面还沾着没干的血,血色被他袍角扫开,拖出一条很细的痕。
四下安静得很。
只有山风灌过廊角,吹得符灯轻轻发响。
骆天常看着陆照川。
“跟我来。”
不是商量。
是带走。
齐守藏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他能感觉到四周有目光已经压过来,像一圈钩子,只要他再多动一点,立刻就会被记下。
陆照川没问去哪。
他只看了一眼主峰方向。
祖师堂上空的封堂阵还亮着,灰白色的光罩住半边天,像一口扣下来的旧锅。
骆天常转身先走。
陆照川跟上。
一路无人拦,却也无人敢近。
山道两侧站着不少内门弟子,眼神都很乱。有人避开,有人死盯着他,也有人压低声音,不知在传什么。风里有血腥气,也有焚符后的焦糊味,混在一处,很呛。
走过两道回廊,到了主峰西侧一处旧偏殿。
门一合上,外面的喧声立刻被切断。
殿中很冷。
墙上只点了两盏青灯,灯火压得低,照得四周器架影子细长。角落里摆着一只铜兽炉,炉里焚的是安神香,可香里掺了镇气的药粉,入口发苦。
骆天常抬手,四面阵纹一寸寸亮起。
封声,隔念,断外窥。
做得很干净。
陆照川站着没动,只抬眼看他。
“骆长老要灭口?”
骆天常道:“我要灭口,祖师阶前你已经死了。”
“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想给你留条路。”
陆照川笑都没有。
“路在哪。”
骆天常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陆照川片刻,像是在重新估量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然后,他伸手一拂,案上多出一只玉匣,一枚执律司临时行牌,还有一卷未封口的宗卷。
“药阁旧案,继续查。”
“裴照临押入执律司,由我亲审。”
“你今日所提的沉命井、红瓶、取命试契,宗门会给你一个公开说法。”
他说得很稳。
每一个字都像早已想好。
“代价呢?”陆照川问。
骆天常道:“代价是,到裴照临为止。”
殿里静了一瞬。
青灯轻晃,灯芯爆了一点碎火。
陆照川看着他,没有出声。
骆天常继续道:“沈伯舟已死,裴照临是执行之人,药阁脏账、旧井旧瓶、取命残法,都可以由他一人认下。宗门会对外宣告,主脉失察,执事失守,旧案就此收束。”
“你要名分,我给你。”
“你要补偿,我也给你。”
“守碑一脉旧名,可以还。你陆氏被夺走的东西,宗门也会开库补回。”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声音更低了些。
“裴照临的命,也可以给你。”
话落地,很轻。
却比祖师阶上的血还冷。
拿一条长老的命,换结案。
这价码不小。
换成别人,已经该跪下接了。
陆照川却只是看着那只玉匣。
匣上雕着栖霞主峰云纹,边角圆润,常年被人把玩过一样,温得发滑。
他忽然开口:“匣里是什么。”
骆天常道:“灵药,灵石,还有一纸调令。”
“你若点头,今夜就可转入执律司名册,名为协查,实为保全。”
“从今往后,没人再敢轻动你。”
陆照川道:“也没人再许我往下查。”
骆天常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