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渠越往里越窄,水声贴着脚边流。青灯照着前头一截砖路,灯火发青,映得壁上霉斑像一张张浮起来的手印。
走到渠尾,尽头竟是一处废弃洗药池。池边堆着烂木架和翻倒的石槽,上头挂着新折断的绳,显然有人刚清过路。
宁照月的手笔,还是韩霁自己的人,陆照川没问。
他现在只看着韩霁。
“你早知道北海。”
韩霁脚下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过了两息,才把灯放在石槽上。
“拓片给我。”
陆照川没动。
韩霁转过身,声音压得很平:“我若要夺,方才就不会下去接你。”
这话不算重,却够直。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把木匣放到石槽边,自己却没松手。
韩霁也没硬拿,只拨开匣扣,让青灯照进去。
拓片缓缓展开。
“谢不平”三个字,墨意沉冷,像新从骨头里刮出来的一样。那道海浪纹伏在旁边,遇了潮气,竟比井下时更清。
韩霁盯着那道纹,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变色。
不是惊。
是旧事被钉回来的那种沉。
“果然是它。”他低声道。
陆照川开口:“讲明白。”
韩霁抬手,指腹压在海纹边沿,没碰那三个字。
“栖霞宗祖师壁后头藏着的,不只是取命术的痕。是来路。”
“这门法,不出栖霞。”
“它出北海。”
洗药池上方忽然有风穿过断檐,带着雨点落下来,打在石槽边,细碎发响。
韩霁的声音就在这点雨声里,一句句落下。
“北海有镇碑旧法,原本不是拿来偷命的。”
“那一脉立碑镇海,不是镇浪,是镇门。”
“碑下压的东西,跟你如今摸到的断门旧痕,是一条线。”
陆照川眸光一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不是一个宗门的脏案了。
这是宗门外头,另一块更冷的旧天。
韩霁继续道:“镇碑法本身极重。要拿命压,要拿因果锁,稍有偏差,先死的是施术的人。所以那一脉的人,轻易不借法,更不会拿去养什么天骄。”
“后来北海那边出了变故,碑断,法散,人死了大半。”
“流出来的,只剩残支。”
“有人把镇碑里的‘借命’、‘系命’、‘替命’几段拆下来,舍了镇,舍了守,只留夺。”
“到栖霞宗手里,就成了你看见的取命术。”
陆照川听完,没有立刻出声。
池边青灯轻轻晃,映得拓片上的海纹像活过来一样。
他忽然想起井下残影里那面立在黑潮前的断碑,想起谢不平那句“借我者,先偿命”。
那不是故作玄虚。
那是北海镇碑法留下的本相。
借碑,先偿命。
栖霞宗却把这东西拆成了夺人命格、养人根基、喂碑开门的手段。
他看着韩霁:“你知道多久了?”
韩霁沉默一瞬。
“早年我替宗门整理祖师堂旧壁,见过一次海纹。后来查到一册残录,上面提过‘北海镇碑残支’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