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缝很窄。
陆照川钻进去时,肩骨几乎被两边石棱卡住。背后锁链砸地,火光从裂口里硬挤进来,照得前头湿黑的石壁一层发红。
上面有人在喊。
“堵死!”
“他跑不远!”
石屑簌簌往下掉,砸在后颈,冰得像针。
陆照川没回头,只沿着缝往前爬。脚下全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淤泥,腥味很重,混着窑灰和死水味,呼一口气,肺里都发涩。
怀中木匣一直在震。
不是命契玉。
是那张拓片。
更准确些,是拓片上刚被逼出来的那道海纹,在发热。
识海深处,残碑沉着,没有再吐一个字。可那股压意没有退,反倒顺着神魂裂口一点点往里拧,像在逼他继续往前。
后头锁链声更近了。
有人已经撬开了石台裂口。
陆照川爬到横缝尽头,手往前一探,摸到一片空。下面是斜的,不深,却够人落身。
他松手坠下去。
砰的一声,膝骨先撞地,震得他眼前一黑。地上全是冷水,没过脚踝,水底还埋着碎瓦和断骨一样的硬渣。
这地方像一条废渠。
头顶很低,两边石砖长满黑苔,水面漂着一层发白的霉皮。尽头有风,风里带着外头雨气,也带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有人来过。
陆照川抬手一抹嘴角血线,刚要往前,背后那条横缝里忽然亮起一线火。
主峰的人追下来了。
他眼神一沉,把木匣压进怀里,反手取出命契玉,指尖在玉上狠狠一划。
血立刻沁开。
命契玉中的灰线被血一激,猛地亮起。识海里那道问罪钟残音也跟着轻轻一震。
陆照川没有犹豫,抬手按上头顶砖层。
不是镇。
是借钟音,震旧缝。
那一下极狠。
咚。
废渠里先是一声闷响,像有人在石头肚子里敲钟。紧跟着,上方横缝整片一抖,裂纹瞬间窜开。后面刚探入半个身子的执役只来得及骂一句,碎砖和塌泥就一起灌了下去。
惨叫声立刻堵在里头。
火光灭了。
烟灰和潮土味一起压下来,呛得人喉咙发苦。
陆照川扶着砖壁站稳,胸口也随之一阵翻搅,神魂像被那记钟声反着砸了一下,耳中嗡鸣不止,掌心却压不住地发热。
这一记,算是甩开了后面的人。
代价也明摆着。
他再这么借,迟早先把自己震碎。
“还活着?”
前面黑处,忽然传来一道低声。
陆照川抬眼。
一盏极暗的青灯从渠尾转出来,灯火被风压得很低,映出韩霁半张苍白的脸。
他衣摆尽湿,袖口还有泥,显然不是在上面等,而是从别的废道绕下来接人。
韩霁看了一眼他肩背被石棱刮开的血口,又看了一眼后面塌死的横缝,眼底微沉。
“你是真敢。”
“你来得也不慢。”陆照川道。
韩霁没接这句,只把青灯递前些,示意他跟上。
“先走。主峰的人在搜井口,也在搜后坡。我借祖师堂的灯签替你拖了一阵,再久压不住。”
陆照川迈步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