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骨潮翻得更凶。
那具遗骨被白骨浪头托着,一寸寸升高,旧衣贴着肋骨,滴下来的不是水,是发黑的骨浆,腥里带着一股陈灰味。
后方的人也都看见了。
黑市那边先动了心思。
“桥下藏物!”
有人低喝一声,三道身影当即贴桥掠来,不敢踩桥心,就沿着断栏外侧滑行,想先把那具遗骨拖走。
主脉没慢多少。
两名执事直接祭起锁魂钩,钩尖泛青,冲着遗骨胸口就去。
死人身上的东西,比活人嘴更稳。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陆照川抬眼,眼底寒意压下去,掌心重新按在桥栏血手印上。
桥纹一亮。
咔。
断栏里侧突然弹出两道石齿,先把黑市一人半条手臂绞在里面。那人闷哼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顺风传开。另一边的锁魂钩刚落到遗骨上方,桥下忽然窜起一缕灰白死气,将钩身硬生生撞偏,贴着头骨掠过去,钉进桥壁。
火星一溅。
遗骨却还在往上浮。
像它不是被骨潮推出来。
是自己要上来。
许观河站在桥侧,看着那具披陆氏旧衣的骸骨,手指收了一下。
“他们不会给你慢慢看。”
“那就让他们再死几个。”
陆照川一步踏出,脚下桥板沉响。
他袖中残碑发热,掌心碑纹沿手腕往上爬了半寸,针扎一样地疼。桥身上的陆氏锁纹被他强行催开,整座断桥像被一口冷气灌醒,灰红色光线从石缝里慢慢渗出来。
后方那名被绞住手臂的黑市修士还想断臂脱身。
陆照川五指一收。
“压。”
桥栏一沉。
那人连叫都没叫完,整个人被拍进栏外骨潮,白浪一合,没了影。
主脉两名执事脸色铁青,却还是不退,一左一右逼上来,显然打算拖住陆照川,让旁人去捞遗骨。
许观河忽然横移半步,拦在左侧。
他没看陆照川,只抬手压下袖中一道清光。
清光极薄,像一线寒水,从桥面拖过去,正截在那名主脉执事脚前。
“过线,试试。”
那执事盯着他,眼神沉得厉害:“许师弟,你当真要陪他陪到这一步?”
许观河面无表情。
“你们不是早把我送到这一步了么。”
那执事一滞。
就这一息,陆照川已俯身探手,五指扣住那具遗骨肩骨,把它从翻卷骨潮里硬生生提了上来。
入手极轻。
轻得不像一具尸骨。
倒像一件被风吹了太多年的旧衣。
可触到的瞬间,他掌心碑纹忽地一烫。
那种热,不是残碑催动时的灼。
更像血脉相认时,某种沉了太久的旧意被激醒。
遗骨空洞的头骨微微偏了一下,正对他。
桥上的风忽然小了。
陆照川把遗骨放到桥心一块未裂的石板上,低头看去。
旧衣胸口的陆氏纹已经被腐水泡得模糊,可领口内侧还留着一针很细的暗线,绣的是守碑一脉才会用的小篆“封”。
是守碑的人。
不是旁支。
不是借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