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甲叶碰撞,声声逼近。
旧制红服官站在最前,袖口压得极平,像一把不带锋的刀。赵都尉在他身后,眼神却比刀更急。
“司命巡核重开,旧关军务暂由军府接手。”红服官看着顾寒簪,“顾督查,令请收回。”
顾寒簪把督查令按在门框上,没有让。
令纹铺开,门前青砖一寸寸发白。
“我封的房,我开的卷。”
“谁要收,让他拿部印来。”
赵都尉冷笑:“你拿督查司的手,去拦司命旧制?”
顾寒簪淡淡看他一眼:“你拿旧关的脏账,来讲规矩?”
这一句落下,廊里静了下去。
红服官神色没动,只抬起两指,似要亮印。
陆照川先开口:“你们要的是卷,不是人。既然敢来抢,就说明账还没烧干净。”
他看着红服官,声音很平。
“半个时辰。”
“你敢拦,我就把转签房里那半枚巡核灰印,钉到关楼上。”
赵都尉目光一缩。
红服官终于正眼看他,袖中指节停住。火盆里那枚灰签如果真被钉上关楼,旧关这点脏事就不是压档,而是当众裂口。
他沉了两息,才道:“半个时辰。”
“时辰一过,所有封验必须移交。”
顾寒簪没废话,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与陆照川在廊角对了一眼。
没有多余话。
两人已明白该怎么拆。
顾寒簪去明账。
陆照川去找藏起来的那一层。
赵都尉盯着他们背影,像盯两条已经掐住喉管的蛇。可督查令还压在门上,红服官也没再动,他只能咬着牙跟上。
旧关账房分三处。
军部月报在前署,库耗折录在东廊,真正沾西辅后区的杂签旧票,则散在后勤、粮仓、军械和殓运房之间。
表面看,是乱。
乱得像多年积灰。
真懂行的人却知道,太乱,反而是刻意。
顾寒簪带人直扑前署,先抄报军部的月呈总账。陆照川没跟,他带着那名转签房老军吏,直接折去后勤仓。
仓门上了三重铁栓。
铁上全是潮锈,摸上去发涩发凉。
守仓校尉横在门前,手按刀柄:“后勤重地,无军府手令不得入。”
陆照川把临检副印拍到他脸前。
“让。”
那校尉不退,刀已出鞘半寸。
陆照川抬手便扣住他腕骨,一拧一送。只听一声闷响,人已被按在门板上,脸擦着锈铁滑下去,手里刀当啷落地。
“我今天没空跟你磨。”
“门开。”
老军吏站在一边,嘴唇直抖:“这、这里真只有旧耗册……”
陆照川看都没看他,一脚踹断横栓。
仓门轰然开裂。
一股霉潮气先冲出来,混着陈谷、旧纸和石灰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涩。
里面堆的不是粮,而是废匣、旧箱、折损兵甲和历年报废的碑料封条。光从高窗斜落,照着飞灰,一粒粒悬着。
陆照川站在门口,残碑在识海里轻轻发沉。
不是警示。
像闻见了熟味。
他走进去,目光一排排扫过木架。
这里每样东西都摆得很旧,很合理。正因为太合理,才显得假。真正要藏的账,不会放在账房里,只会塞进最不该有人翻的地方。
他脚步停在一排报废碑料箱前。
箱上封条写着“裂损,不可再熔”。边角落灰极厚,箱脚下却有一道极新的拖痕。
“谁动过?”他问。
老军吏头都不敢抬:“不、不知道。”
陆照川抬手掀箱。
箱盖一开,里面尽是碎石和废钉。可碎石下面垫了一层油布,油布角压得很平,像刚被人塞回去。
他把碎石拨开,指尖触到木板时,停了一下。
空的。
箱底不是实木,是夹层。
陆照川五指一扣,直接把底板掀了起来。
咔的一声,夹层露出。
里头整整齐齐,平码着十余册黑皮薄账。账角包了蜡,外面还裹着防潮油纸,和仓里别的破烂像两个世界。
守仓校尉刚挣起身,看到这一幕,脸色当场白了。
老军吏腿一软,直接跪了。
这就是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