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报上去的账。
是要留给自己人看的账。
陆照川抽出最上头一册,黑皮粗糙,边缘却被人摸得发亮。翻开第一页,没有军部格式,没有后勤印签,只有极短的几列字。
“西辅甲坑,碑料七。”
“北辅侧脉,碑料三。”
“补运一。”
“废焚二。”
短,硬,像在记石料和炭火。
可再往后翻,字开始密起来。
“江北刑司死囚十六,入关十二,可用九。”
“流民并运二十三,命火散,取丁等七,余焚。”
“散修押来四,二人受钉印,火驳,降丙。”
“军中伤重六,留二,补西辅警脉。”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去向。
哪一坑,哪一脉,哪一座辅碑,哪一夜下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活人到这里,已经不是人名。
是碑料。
门口的风卷进来,吹动账页,纸张摩擦声很轻,却像刀在骨上刮。
陆照川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字。
宗门旧案里,偷命的内档,也喜欢把人写成料,把命格写成等,把去向写成用途。只是宗门那边更精,更藏,边军这里则更粗,更稳。
他翻到中段,指节忽然停住。
账页右下,多了一列细字。
“命火分级:上炎、正明、余炽、残烬。”
“上炎可直入主脉,不可杂。”
“正明可稳辅碑,三人抵一。”
“余炽可补边脉,耗快。”
“残烬只可填脚。”
四行字,写得极冷。
陆照川的指腹压在“上炎”二字上,像压住一层多年没揭开的血。
宗门命格案里,他在裴照临留下的旧符稿中见过近乎一样的东西。
不是名字一样。
是分法一样。
命火不看善恶,不问来处,只看纯度、承载、损耗和可喂养性。哪一类适合养人,哪一类适合稳碑,哪一类只能拿去填底,算得极细。
这不是边军自己摸出来的粗法子。
这是同一套手。
同一批人。
同一条养运、喂碑、偷命的路。
残碑在识海里沉沉一震,碑面冷意顺着经脉爬上来。陆照川五指微紧,压住那股反噬。谢不平留下的残因果像在冷冷看他,提醒他别把怒意借给碑。
他没放。
只是把账翻得更快。
后面几册已经不止记来源和去向,还记“验火”。
有些人旁边打了圈,有些人被划掉,有些人后面添了一笔“承命佳”。
那一笔太熟了。
熟到让人恶心。
守仓校尉趁他翻账,忽然往门外掠去,想报信。
陆照川头也没回,抬手一挥。
一道残碑气机直接砸在那人后背,校尉整个人扑在仓门门槛上,牙都撞出血来。
“拖回来。”
跟来的督查司随员上前,把人按死在地。
陆照川把那册账甩到老军吏面前。
“谁定的分级?”
老军吏看了一眼,面无人色:“我不知道。”
陆照川抬脚,直接踩断了他左手一根指骨。
咔。
脆响不大,仓里却听得极清。
老军吏疼得弓起来,连叫都叫不利索。
“再问一遍。”
“谁定的。”
“是……是随查的人带来的。”老军吏喘着气,额上汗顺着鼻尖往下滴,“不是旧关自创。我们只照着记,照着分……先前只有甲乙丙丁,后来换成火名,说这样更不招眼。”
“谁换的?”
“红服司命那边的人。”
这一句,把最后一层皮也撕开了。
这不是借了宗门的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