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震动没有停。
一阵比一阵重。
梁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带着股潮腐木头的苦味。黑台裂开的缝里还有暗红火星一闪一灭,像濒死的人在喘。
陆照川没有立刻出殿。
他站在台前,袖中玉简仍在发热。
那热不是火。
是血。
像有一摊陈了很多年的旧血,被他方才那一压重新逼活了,正在简中慢慢流。
许观河拦在门口,掌中命火压着外头回卷的阵纹,声音比先前更低。
“还要看?”
“看。”
“城要塌了。”
“先拿证。”
四个字,硬得像钉。
许观河看着他肩侧新爬上去的黑纹,眼里情绪沉了一下,终究还是没退。他转过身,把裂开的袖口一把撕去,手臂上那道血痕横得很深,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直接把血抹在门侧残纹上。
承命火起。
门前那一片躁动阵光立刻被他截住,光线发白,照得他脸色也有些冷。
“我再压你一会儿。”
“别死在里头。”
陆照川没应,只把玉简重新按回黑台裂口之间。
这一次,他没再硬撬。
而是把先前钉住的那团血雾一点点引出来。
血雾离简,竟没有散,反而顺着黑台上残存的旧刻自己铺开。那些字迹碎得厉害,像被人一把抓烂后又塞回去,只剩边边角角还认得出形。
陆照川五指张开,守碑命火沿掌纹压下。
黑意贴住台面。
那些本该散乱的字碎顿时一顿。
像一堆被风卷起的灰,忽然被无形之物按回了原处。
许观河余光扫到,瞳孔微缩。
不是因为术法。
是因为那些碎字里,浮出了印。
印不是寻常私章。
而是职司留痕。
旧仙城每一司、每一署、每一道承火官权,都有自己独门的火纹印记。后世很多大印都变过样,改过字,换过章式,可骨架不会全变。
许观河出身主脉,又常与许家那套承命脉系打交道,看得比寻常人更清。
他一步踏回黑台前,声音微哑。
“别动这一块。”
陆照川抬眼。
许观河已经伸手,指向血雾里一角几乎看不清的回环火纹。
“三环内扣,尾火藏缺口,这是旧式承运司印。”
“后世仙朝改过,改成六转云纹,把中间那道缺口补成了山形。”
“可根还在。”
陆照川目光落下去。
果然。
那印残得厉害,可最里层那一点断口还在,像故意没补死的伤。
他冷声道:“你认得。”
“我见过。”
许观河顿了顿,喉结微动。
“许家用过它的简化式。”
这句话一出,殿里更静。
外头坍塌声压着地脉轰响,一层层传进来,反倒把这点静衬得更沉。
陆照川没有讥他,也没有多问。
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
他抬手一拂,残碑纹把另一角血字也拢了过来。
碎字缓缓并上。
一条残页轮廓,终于被拼出来了。
像是从整册名录上撕下来的右下半页。
上面的人名不全,多数只剩姓氏、官号,或半截印识。但已经够看出东西。
“监火左使,姬……”
“承运司正……”
“城北养命院,总缮……”
“试骨署,第七转录官……”
“门契候补,三人……”
字字阴寒。
这不是杂役名录。
这是能直接触到核心体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