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火、承运、养命、试骨、门契。
旧仙开门那套吃人的骨架,几乎都在这张残页上留下了手。
许观河看着那几行字,呼吸比先前更沉。
“不是外层办事的人。”
“是城里的高层。”
陆照川道:“继续认。”
许观河沉默一息,还是俯下身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认得太多。
认得越多,越说明后世不是偶然沾上,而是拿过、学过、接过。可此时此地,他若还闭眼,那就连最后那点自欺都没了用。
他盯着残页左下那道极淡的烙印,看了片刻,指尖忽然一紧。
“这个更麻烦。”
“说。”
“不是旧仙城印。”
“是后补印。”
陆照川眼神一沉。
后补印,便意味着这份名录后来还被人翻过、续过、接过。
许观河抬手,以命火把那一点血痕稍微照亮。
血光里,一枚极小的方印慢慢显形。
印边平直,中间却故意留出两道并行空痕,像给后来人添字用的槽。
这种章式,旧仙没有。
后世才有。
许观河喉咙发紧。
“仙朝早年承录司,用过相近的样子。”
“不是现在公开行文那套。”
“是内录。”
他说到这里,还是停了一下,像在硬压什么。
“宗门主脉里,一些不见光的转录簿,也喜欢用这种留槽方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便于改名,便于拆账,便于把一件事分到几处。”
陆照川眼底寒意更深。
改名。拆账。分到几处。
正和玉简里那句证词咬死。
勿言献祭,改其名,分其权,散其账。
原来不是一句空法。
是后面真有人照着做了。
他掌下命火再沉一分,把那张残页往回推。碎字彼此勾连,又浮出几道更浅的痕。
这一次,不只是官号。
是沿革。
“监火……改都察火司……”
“养命院……并入济生署……”
“承运司外拆为漕运、封藏、承脉三案……”
“试骨旧格,移作入门灵骨评录……”
每一行都断着。
每一行都够狠。
古城废墟与当今仙朝之间,本来隔着千年风沙、无数改朝换代、无数正统说辞。可此刻,这些碎字把中间那层遮布一把撕开。
不是断了。
是活着。
换过名字,换过皮,换过讲法。
骨头没换。
许观河站在黑台边,掌心都凉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一脉根基发脏。
可先前那些脏,多半还能说成有人起了贪念,有人拿旧法走偏。
现在不行了。
眼前这张残页告诉他的,是整套东西一直有人在接,在修,在藏,在往后传。
他许家,他宗门主脉,他自己所享的一切便利,都不是站在一块偶然染血的石上。
是站在一条延了很多年的路上。
陆照川忽然开口。
“你还要替它找借口?”
许观河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答。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整座城北方向被什么巨物从下方顶了一把,墙石齐齐错开。灰尘扑进殿内,夹着生锈铁器和陈血混一起的味道。
他看着那张残页,良久才道:“找不动了。”
不是认错。
也不是忏悔。
只是那层壳,被眼前的东西硬敲碎了一道。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没再逼。
关系到这里,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