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西侧偏列外就多了一队司命监的人。
黑衣,白带,腰间都挂着细长铜简。
他们不带刀,气势却比刀狱司更硬。为首那名老吏官眼窝深陷,手里捧着一卷青皮录簿,簿角磨得发亮,像翻过很多次。
“陆照川。”
他站在禁列外,直接点名。
“总试录名,先验身,后入册。”
声音不高,偏偏压得半边待录席都安静了。
昨日还只是远看,今日便是正面围上来。四周各州参试者、观礼修士、世家从人都往西侧移了些,像赶早来看一场已经排好的戏。
陆照川起身,锁扣在腕骨上轻轻碰了一下,冰凉。
“走。”
两名司命监吏员一左一右,把他带出禁列。
录名台设在试刀场正前,三道白玉案,六面照命铜镜,台后立着一方丈高黑碑,碑面不是字,是今日已录参试者的名字。每录一人,碑上便亮一线。
此刻,那碑前空出了半圈地。
不是尊重,是留给人看清楚。
陆照川一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涩腥味。
是验身台上的洗命水。
水盛在青铜浅盆里,颜色发灰,表面浮着细碎银光,像把无数旧针磨进了水里。风一吹,水气沾在脸上,皮肤微刺。
老吏官翻开录簿,目光落下。
“陆氏守碑一脉后人,押参之身,曾涉残城,曾涉碑物,曾与异常命火接触。”
他一句一句念,没抬头。
“验身之前,照章先复旧案存疑。”
这话一出,四周杂音立刻起了。
录名是录名,复旧案是复旧案。
现在把两件事并到一起,就是要在万人面前先定味道。
刀狱司的人站在台侧,没人制止。
礼部试录院的礼官也只是抬了抬袖,像默认这程序本就该有。
陆照川看着那老吏官:“你们验身,还是审我?”
老吏官这才抬眼。
“司命监只认命痕,不认口舌。”
“你若身正,不怕当众。”
陆照川没再说话,只把手伸了出去。
腕上黑铁扣未解,只开了一道寸许的缝。司命监吏员拿起一支银针般的命签,在他指腹一刺,一点血落进洗命盆。
嗤。
灰水里立刻起了一圈红线,紧接着六面照命铜镜同时亮起。
镜中先映出的是人影,再往里,是胸骨、经脉、命火轮廓。
人群往前又挤了一步。
镜中陆照川的命火并不整齐,深处有缺,边缘却稳。更深的地方,一丝暗红旧痕像被封在裂隙里,不显眼,但在司命监的镜下逃不过去。
老吏官合上录簿一页,声音冷了些。
“残命火痕。”
四周哗然。
有人昨日只是听说,今日却亲眼在镜里看见。那丝暗红被镜光一照,像灰里埋着一粒还没死透的火炭。
“再验碑纹。”
第二名吏员上前,手里是一块乌色命石。
命石触到陆照川掌心的刹那,石身表面顿时浮出细密裂纹,不是炸开,是有东西从石里被压了出来。几缕极淡黑纹贴着石面爬了一瞬,又被残碑沉意压回去。
可就这一瞬,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