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命邪修”四字落下,声浪立刻压满了整座试刀场。
石阶、看台、榜楼下的廊道,全在响。
有人骂。
有人盯着台上,像要把陆照川的皮肉一层层剥开。
唱名官握笔的手都绷紧了,墨尖点在玉简边上,晕出一个黑点。
周既明站在灰白光幕中央,乌镜悬顶,镜下气机冷硬。
他既已出口,就没有退路。
“还不认?”
他盯着陆照川,声音更沉。
“你体内命缝错续,旧痕不合先天。若不是窃命转命,何来此象?”
陆照川看着他。
没有怒。
也没有辩。
他只是抬手,握住刀柄,缓缓把刀又推出半寸。
寒光像一线薄冰,从鞘里抽出来。
“你查邪修。”
“就只会喊?”
台下一滞。
周既明眼神更冷,袖中法诀一变,三枚暗银镜钉同时震鸣。那声音尖细,像针扎进骨缝。乌镜下垂的灰白光幕顿时收拢,从四方压向陆照川,连他脚下石面都被照出一层白霜。
不是定罪。
是要把他体内一切命痕逼出来,逼到无从翻口。
陆照川一步不退。
他迎着光幕直入,刀光斜挑,先斩左侧一缕照命丝。丝线被刀锋切得一颤,却没有断,反倒顺势缠上刀脊,沿着金铁一路往他手腕钻。
周既明眸光一厉。
照命丝缠身,最能钩出暗痕。
他等的就是陆照川硬接。
可下一瞬,陆照川的气机忽然一沉。
不是爆。
是塌。
像一块石头,忽然坠进深水。
识海深处,残碑微微一震。那一震极轻,却把他体内原本收束得极稳的一缕命息拨开了半分。不是给周既明看他的底,而是让乌镜顺着这半分错位,照进更深的回路。
他这些日子盯着榜纹、命牌、军符缺口,看得早不是单一一道术。
司命监的录名、边军碑阵的接契、试刀台的吞火,都是同一炉里出的东西。
周既明手里这面乌镜,更是其中一支。
既是同源。
就能反照。
砰。
陆照川一步踏碎脚下石皮,整个人已逼到周既明身前三尺。
这一刀仍未全出鞘,却比先前更重,刀背横撞镜缘,撞得乌镜一个急颤。镜边那圈朱砂线竟亮起刺目血色,像皮肉被热针一圈圈缝住。
周既明被震得肩臂微麻,面色却不变,右手两指并起,直接点在自己心口。
“照!”
乌镜嗡然。
更多灰丝从镜中垂落,像一蓬湿冷的发,瞬间把两人都罩在里面。
台边低呼连起。
这种照法,已经不留余地。
若陆照川真有邪法,这一下就该见血见根。
许观河坐在席间,手指压得发白。
他知道周既明是被推出来的刀。
可现在这把刀,分明也已经上了头。
司命监不怕台上流血。
他们只要结果。
而台上,陆照川终于像是被那层层灰丝逼得气机有了一瞬散乱。周既明立刻抓住这一瞬,乌镜正转,镜面直对陆照川胸口。
镜光一照。
陆照川胸前那道若隐若现的命缝再次浮了一线。
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