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真。
台下哗声又起。
周既明心中大定,正要再压一步,把那条命缝彻底钉实,忽然看见陆照川抬眼,冲他笑了一下。
很淡。
像刀锋上掠过去的一点冷光。
周既明心头一紧。
晚了。
陆照川一直等的,就是这一照。
他左手骤然抬起,一把扣住缠上腕骨的照命丝,任那丝线割破掌心。血一渗出来,血里却带着一点极淡的暗红火意,是先前红瓶里残下的那缕旧火。火意不盛,只借血气沾上照命丝,顺着丝线逆卷而上。
不是烧镜。
是借镜。
残碑再次一震。
那震意沿着他识海、气府、经络一路压过去,把军符背后那道“命”字缺口里的回路,硬生生借来一瞬。
周既明手里的乌镜,本是照人。
这一瞬,却被陆照川扳成了回照。
“你……”
周既明脸色终于变了。
他察觉不对,立刻就要抽丝断镜。
陆照川却比他更快,刀鞘一沉,直接卡死了镜缘,另一手五指拽紧那几缕照命丝,往自己身前一扯。
扯的不是丝。
是镜中路。
嗡——
乌镜猛地发出一声极沉的震鸣,镜面竟不再照向陆照川,而是生生折回,映出周既明自己的上半身。
灰白镜光下,他法袍、骨血、窍脉被一层层剥开。
先是胸骨。
再是心窍。
然后,在他右肋往上三寸,一枚极细的黑纹慢慢浮了出来。
不大。
只有指甲盖宽。
却极深。
像一枚钉进血肉的锁。
它不是自然生长的纹,也不是寻常控身符印,而是一笔一折都规整到了极点的命契纹路。外圈三道细环,内里一道竖痕,竖痕尽头还有一个极小的缺口,形制与录名命契、军符残路,几乎同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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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更狠。
更像把人的命线当成器物,直接封进去了。
台下先是静。
随即有人失声。
“那是什么?”
“司命监的印?”
“不是监察修士在照他吗,怎么照到自己身上去了!”
看台上的几位老修士已经霍然起身,眼神全变了。
他们看不透那纹到底叫什么,却看得出那绝不是自愿留在体内的东西。
周既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乌镜是他的本命法器,照命丝也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别人看见那纹,还能有一分犹疑,他自己只消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控命纹。
司命监内署最深处,用来锁执法修士命契回路的东西。
平日深潜窍脉,不触不显。
只有在命路被强行回照时,才会短暂露出真形。
他从未见过。
也从未想过,自己体内会真的有这东西。
他只知道,入司命监时签过一纸生死契,受过一次净命仪。上司说是为防邪术侵染,便于调度监察秘术。自那以后,他的照命术进境极快,出手也从无差错。
原来不是他练得好。
是有人在他命里先下了锁。
陆照川看着他,声音不高,却穿过了整座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