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看这些,什么都还算不上。
总试优胜者有名额,边州年年也会调人,失踪两三人,甚至能被解释成途中身死、私逃、秘遣。
单独拎出来,都能遮过去。
可陆照川眼底却一点点冷了。
这些数字太工整。
优、失、调,像在同一套格里被长期核过。不是一次偶发,是年年都算。更要紧的是,“失”与“调”并不对等,有些年调二失三,有些年调二失二,甚至还有一行只剩“失四”,后头调数已被撕掉。
若失踪只是征调附带的折损,官账不会单列“失”。
能单列,说明这本来就是单独一项。
优胜者。
征调者。
失踪者。
三栏并列。
陆照川闭上眼,把近几章来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拖到面前。
井下残魂说,不是借运,是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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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审册页里写,耐抽、可契、承火、容器对照。
审讯官亲口承认,总试后有“异常命格者”会被分流边州。
榜样之人沈青砚,则是一件被打磨成功、摆在光里的样板。
若优胜者是摆给天下看的脸,征调者是送往边军再用的货,那“失踪者”去哪了?
不。
问题该反过来问。
这些失踪的人,最后又以什么形式,重新出现在那套东西里。
残碑忽然又震了一下。
极轻。
震意却不是从识海来,是从他掌下纸角传过来的,像纸上曾经落过碑纹一类的印。
陆照川眸光一凝,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线极细血雾,罩在纸面。
血不多,只够让那些压痕再浮半分。
下一刻,几行被抹过的字终究显了出来。
不是名字。
是注记。
“赤岭营,冬末碑明。”
“封河关,三月阵起。”
“寒州北段,旧碑复亮。”
字更小,更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批注,若非见了血根本看不出来。
陆照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立刻把第三列数字与这些注记对上。
第一行,失三,旁注赤岭营冬末碑明。
第二行,失二,旁注封河关三月阵起。
第三行,失四,旁注寒州北段旧碑复亮。
不是巧。
一回还能说巧,两回三回,便是账。
他记得齐守藏当初提过边州异闻,也记得宁照月偷送来的旧简图背后,有几处小小圈记,圈的正是近十年边军碑阵异动最频的州线。当时他只当那是她顺手留给他的旁证,如今再拿来一扣,位置竟全对得上。
失踪数。
碑亮时。
地名。
全在一张纸角上咬死了。
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却越收越紧。
到这一步,那条线终于不再只是猜。
总试筛人。
榜上立样。
边州征调。
异常失踪。
碑阵增亮。
前后吃的是同一口命。
所谓优胜者,是拿来证明这套法“能造人”的明面。
所谓征调者,是送去继续试用、继续抽取的暗线。
所谓失踪者,则根本不是失了踪。
他们只是被从账上抹成了数字,填进边军碑阵亮起的那一瞬。
活人入试。
回来的是榜名、军功,和一块更亮的碑。
这就是那群人一直在做的事。
偷命养人,只是旧宗门那一套的小口子。到了仙朝和边军手里,已经被做成了吃十三州的整条链。
陆照川眼里那点冷意压到极深,反而不再见火。
他忽然想起沈青砚在白灯下发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