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命碑锁住残碑的那一刻,断岳坪上的风都紧了。
高台下有几名司命监校吏同时上前半步,手按刀柄,像是只等季承渊一句话,就要把陆照川从人群里剥出来。
季承渊没急着动。
他看着那道照向陆照川腰侧的冷光,眼里没有波澜,只抬手一压。
“验命碑识异器,不识人罪。”
“第一关,照旧开。”
这句话看似收了杀意,实则更狠。
先不拿你。
先让你当众走过去。
走得过去,后面再算。
走不过去,当场就是铁证。
黑石场中央,地面无声裂开一线。细长石缝一路向前,延成九十九级青灰长阶,自断岳坪中央直抵高台下方。阶面湿冷,像刚从井里捞出来,边缘嵌着一缕一缕极细的金纹,金纹不亮时还像死物,一经阵气灌入,便开始沿石脉缓缓游走。
那不是普通试阶。
是拿人命火去磨的尺。
礼部老臣沉声宣令:“总试第一关,验命长阶。”
“参试者以本命气机踏阶,不得借器遮掩,不得借符改脉。九十九阶,阶阶照命。命火清正者,可过。命火驳杂、命线拼缝、承借不明者,止步。”
他顿了一下,声音往下压。
“止步者,除名。”
场中没有人接话。
四周只剩甲叶摩擦的轻响,和长阶底下渗上来的寒气。
有人喉结滚了一下。
有人把袖里的手攥得发白。
陆照川看着那条阶,眼底冷得很。
验命碑、长阶、榜影,三样东西扣成一体。碑先找异,阶再照命,榜影在上面收口。今日这第一关,根本不是为了筛人,是为了给“邪修”两个字找一副最堂皇的壳。
而这壳,本就是给他备的。
季承渊开口:“陆照川。”
人群微微一动。
“你先。”
这一声落下,四周目光尽数压来。
许观河也看了过来,眼神压得极深。那不是看热闹,是本能地绷紧。他比旁人更清楚陆照川体内到底缺了什么,也更清楚,若今日长阶真把那道缺口照实了,朝廷就会顺势把一切都扣成窃命反噬。
到那时,偷命的人站在岸上。
失命的人,反成了邪。
陆照川没立刻动。
他只是低头,指腹在袖中轻轻压住残碑边角。
碑身冰凉。
下一息,那股凉意顺着掌心刺进经脉,像一枚细钉,直接钉在他命火最不稳的那道裂口上。
胸口随即一沉。
旧债也跟着压下来。
谢不平残在碑里的因果没有出声,却像在暗处睁了眼。那一眼很冷,冷得他后颈发麻。陆照川没退,只把那股凉意往下送,缓缓压住体内翻起的空缺感。
不是补。
是镇。
镇住那道不该在此刻露出来的深口。
代价立刻到了。
他喉间漫上一股淡淡铁锈味,舌尖轻轻一顶,咽了回去。
“怎么,不敢?”
台下有人冷笑,声音来自宗门观礼席前的一名许家旁支子弟。
话音未落,陆照川已经迈出第一步。
靴底落在长阶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冰面受压。
第一阶金纹骤亮,自他脚下向前窜了一寸,随即停住。
没有爆。
没有乱。
只有一圈淡金光在他周身扫过,掠过眉心、心口、丹田,又无声退回阶中。
台上几名司命监官吏的眼神同时变了。
他们等的,不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