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骨台中央那一截碑影散去后,断岳坪上安静了一瞬。
不是平息。
是有人先一步把乱声压下去了。
礼部高台上,三面铜钟同时轻震,钟音不高,贴着地皮滚开,把观席间刚起的窃语一层层按回肚子里。季承渊翻手收令,照骨台边缘白纹立刻回缩,像一圈缩回石缝里的冷蛇。
动作太快。
快得不像临机处置。
陆照川站在台上,掌心还压着那股没散尽的寒意。方才借双命契拧动照骨台,骨缝里被白光犁过一遍,旧伤正一阵阵发麻,袖中残碑也沉得厉害,碑面渗出一点很淡的凉,沿着臂骨往上走。
他却没看自己的伤。
他先看观席。
骆天常已经坐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他扶手边那道裂痕还在,细细一道,嵌着碎玉木屑。
更远处,边军席那名刀疤老校尉微微偏头,与世家席间一名紫冠中年对了一眼。两人目光只碰了一下,便各自移开。紧接着,礼部老臣袖口轻拂桌角,像是不耐烦地拂灰。司命监席最外侧一名灰袍监官便低头退了半步,朝后场去了。
三个动作。
短,隐,熟。
不像商量。
像旧令重启。
陆照川眼底寒意缓缓沉下去。
他原本还存着一线试探之心。偷命是宗门旧案,榜运是仙朝试刀的明局,两边就算勾着,也未必早早并线。
现在不用猜了。
这群人不是看见碑影才慌忙抱团。
他们本就在一张网里。
偷命养人,是前手。
喂榜养运,是后手。
碑若现,阵便启。
中间怕是连停都没停过。
“照骨台异动,涉古器残痕。”礼部老臣的声音再次压下来,比先前更冷,“总试关制,自此加封。”
话音一落,断岳坪四角同时亮起黑金阵柱。
柱身不高,只有丈余,底部却连着地脉,亮起时有极细的赤线从石板缝里蔓出来,像血丝浮上水面,把原本开阔的斗场硬生生切成数块。
场中不少参试者神色都变了。
先前两关虽狠,终究还披着试刀会的皮。
现在这一下,却像把整座总试场合上了牙。
一名北地宗门弟子皱眉开口:“礼部这是何意?加封也该有由头,总不能——”
“由头就在台上。”
季承渊打断他,抬手指向陆照川。
“古碑残影入场,已非寻常争胜。后续诸关,改为限域、限时、限器。凡涉命火、涉旧契、涉外物牵引者,一律先报司命监核验,再入斗场。”
这几句一出,观席里许多人都听懂了。
限域,是缩场。
限时,是不给拖。
限器,是盯住残碑。
至于涉命火、涉旧契、涉外物牵引,刀口几乎是照着陆照川一个人开的。
比起方才照骨台上的当面钉死,这一手更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