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掌幕压下来的时候,陆照川没有迎。
他贴着裂口石壁再退,靴底擦过碎矿,发出一串干涩刺耳的磨声。灰白石粉扑进喉里,带着旧矿潮气,腥而呛。
黑袍真传一步踏前,掌力轰碎半面岩壁,碎石暴雨一样打下来。
陆照川从石雨间穿过,刀锋始终压着地面走。
不是乱退。
是找线。
先前残碑震出的那一丝回感还留在识海里,极细,极冷,像一根埋进骨缝的铁针,正顺着地底那道旧裂缓慢往深处指。
旧裂地在这片废矿下面沉了太久,外层被阵纹压住,内里却是空的。空得像一口没被填平的伤。
这种地方,最适合点火。
黑袍真传显然也看出他在借地,不再给他从容换位的机会,袖中三枚细旗同时掠起,分镇左右与上方,直接把裂口上缘锁成一片。旗面摩擦风声很尖,药苦气跟着压下来,刺得人鼻腔发麻。
“你想借势?”
“那也得有命借。”
陆照川抬眼,只回了两个字。
“来拿。”
话落,刀起。
一线灰光斜着掠出去,不斩人,专斩旗影落点。
最左侧那枚细旗被刀气带偏半寸,阵脚顿时错了一拍。就是这半拍,陆照川人已从封口下方穿过去,落在更靠近旧裂上缘的一块黑褐岩台上。
岩台被多年阴潮浸过,脚底一踩,滑得厉害。裂缝里却透着极淡的暗红,像地底埋着没死透的火星。
黑袍真传眼神一沉,立刻追上。
他身后两名修士也不敢再压阵观望,同时分开,想从两侧兜住陆照川退路。
人刚动,陆照川忽然抬手,五指一扣,掌心那道先前故意留下的伤口重新裂开。血珠甩出去,没有落人身上,反倒打进石缝。
嗤。
像热铁浇进冷水。
整片岩台下方猛地一颤。
黑袍真传脸色微变,脚下本能收了半分力,想先稳阵。
就这半分,够了。
陆照川一刀横扫,逼退右侧那名修士,反身又是一掌拍在岩台边缘。残碑在识海中重重一震,一缕榜角残意被他硬生生扯出来,顺着掌力压进地底旧裂。
轰的一声闷响,从地下传上来。
不大。
却很沉。
像有人在深井底下,拿巨锤砸了一记封死多年的门。
黑袍真传脚下三道阵纹同时乱跳,原本稳得像锁链的封锁光线,竟被地底那一下顶得朝外鼓起。左侧一名追缉修士猝不及防,才刚掐诀稳旗,脚下石面已经裂开,半条腿直接陷了进去,骨头与石棱磨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响。
他闷哼一声,还没拔出来,陆照川的刀已经到了。
刀不取命。
只斩手。
噗。
那人捏诀的两根手指当场飞起,血洒在阵旗上,把旗面上的灵纹污出一片黑斑。原本还勉强维持的封锁顿时塌了一角。
但够狠。
黑袍真传眉间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