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缝后头没有路。
只有一条被潮气泡烂的石隙,窄得像刀鞘。
陆照川贴着石壁往里退,头顶封命钉一枚接一枚扎进岩层,黑纹顺着石脉爬,像一张往下收的网。每近一寸,他胸口那缕残命火就被扯得发紧。
再拖下去,他走不掉。
他抬手,摸出刚从尸身上搜来的那五枚黑钉。
冰,涩,带一点淡淡盐腥。
司命监拿它锁火。
那就也能拿来误火。
陆照川指尖一搓,虎口裂口里的血抹上钉尾监纹,灰白碑意压进去半寸。原本只认命籍与残火的黑钉,立刻发出极细一声颤鸣。
像铁丝刮过瓷沿。
他没有往自己身上用,反手便把三枚封命钉钉进石隙另一端的废骨堆里。
钉入的刹那,岩下残存的兽血、祭灰、榜焰余烬都被拽了过去,硬在那一头聚出一团乱火。
上方立刻有人低喝。
“那边!”
紧跟着是刀风压落,碎石暴雨一样砸向石隙尽头。
他们咬错了。
陆照川借这一息,整个人往下沉,肩背擦着粗粝岩壁滑出一道血线。石缝尽头是一处坍塌旧井,井里积着半井浑水,水面发乌,浮着碎木和烂叶,味道陈得发苦。
他落下时几乎没起声。
只在水面压出一圈暗纹。
出了山腹,夜色已沉。
岭外火势还没散尽,远处几道遁光在山线间来回切,像有人拿刀把黑夜割成几截。九宗、司命监、各路海贸客手下的人,都在找他。
陆照川却没往外逃。
他沿着井下暗渠逆流而走,走得很慢,也很准。手里那页残纸背面的半枚印痕,他在水光里对了三遍。
潮卷兽角。
旧监司合印的副纹。
顾寒簪看过这种东西。
前头暗渠忽然一窄,石壁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白痕。不是天然磨出来的,像有人用指甲蘸石灰,轻轻划过一笔。
一横,一短竖,半个“寒”字。
顾寒簪的线。
陆照川抬眼看了一息,没有立刻过去,先把身后三丈内的水面都看了一遍。
没有涟漪。
没有第二道呼吸。
他这才上岸,踩着湿冷石阶进了一间废弃盐仓。
仓门烂了半边,风一吹,木板轻轻磕墙,声响空得发闷。屋里没灯,只在最深处亮着一粒豆大的青火,被铜盏罩着,火色发瘦,照出墙上成片斑驳盐霜。
顾寒簪就站在青火后。
她没穿司命监的衣服,只一身灰黑旧氅,发上木簪横插,像个走错路的账房女先生。可她指尖那层常年翻卷纸册磨出来的薄茧,陆照川认得。
她也看见了他。
先看的不是脸,是他胸前衣襟下压不住的血色,还有袖口那点未散的封命钉黑纹。
“你把人搜了。”她低声道。
“嗯。”
“后面有人。”
“甩了一半。”
顾寒簪没再问。
她抬手,把一叠卷得很紧的薄拓片放到盐案上。拓片不厚,却压着一方旧铜镇纸。铜镇纸边沿磨得发亮,中间刻着残掉的监字。
“第一批。”
“只来得及拓这几卷。”
陆照川没碰,先看她的手。
顾寒簪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都裂了,墨色浸在伤口里,干后发青。不是寻常抄录伤,是连夜以药水压纸,硬从封档上拓出来的口子。
代价不小。
“线露了?”陆照川问。
“有人开始查销档库夜间出入。”
“多久会烧到你身上?”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